林笙的视线在广场边缘扫过,突然停在了不远处的一排停车位上。
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几辆落了厚厚一层灰的公务车停在路边。
但在最外侧,停着一辆挂着后勤牌照的军绿色吉普车。这辆车车况极好,轮胎上的泥迹还是湿的,排气管里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白气,显然是刚停下没多久,连发动机都没完全冷透。
“就它了。”林笙没有丝毫犹豫,迈开长腿,径直朝那辆吉普车走去。
肖墨林和七个孩子紧随其后,钟叔虽然不知道林笙要干什么,但也赶紧拎着包小跑着跟上。
走到吉普车旁,林笙透过车窗玻璃往里看了一眼。驾驶室里,一个二十多岁、穿着军大衣的年轻司机正靠在椅背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车窗严丝合缝地关着,车里应该还开着暖风。
林笙抬起手,曲起白皙的手指,在车窗玻璃上重重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清脆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格外响亮。
司机被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当他看清车外站着一个年轻女人,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拖家带口的人时,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摇下一点点车窗缝隙,一股暖气夹杂着烟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干嘛的干嘛的?”司机满脸不耐烦,语气很冲,“大半夜的敲什么窗户?没看见这是公家车吗?不拉客!赶紧走赶紧走!”
说着,他就准备把车窗重新摇上去。
林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皮本子,手腕一翻,“啪”的一声,将本子展开,死死地贴在车窗玻璃上。
司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凑近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残存的瞌睡虫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整个人弹了起来。
红皮本子上,那鲜红的钢印和加粗的黑字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西北特种卫勤保障基地主任,林笙。正团级。”
林笙的声音透过车窗缝隙传进去,平静冷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依据战时紧急调度条例第七条补充款,现依法征用此车,执行跨军区紧急医疗任务。下车。”
“正……正团级?”司机结巴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就是个后勤处开车的后勤兵,平时见个连长都得点头哈腰的。现在大半夜的,火车站广场上突然冒出一个正团级的实权主任,还要强行征用他的车,这让他脑子一时半会儿根本转不过弯来。
“首……首长,这车是我们处长让我停在这等人的,我这要是把车交了,回去没法交差啊……”司机苦着脸,试图搬出自己的领导来挡一挡。
林笙根本没理会他的解释,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延误军机,导致重大医疗救援任务失败,这个责任,是你扛,还是你们处长扛?”
司机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额头上开始往外冒冷汗。
就在这时,肖墨林走上前来。
他一米八八的高大身躯直接挡住了路灯的光线,将整个驾驶室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肖墨林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眼睛,冷冰冰地盯着司机,那股子毫不掩饰的铁血杀气,隔着车门都能让人感觉到窒息。
与此同时,站在旁边的大娃肖安邦捏了捏胖乎乎的拳头,骨节发出一阵清脆的“咔咔”声;四娃肖破敌把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就连个头最小的三娃肖知夏,也板着一张小脸,冷冷地盯着驾驶室。
司机咽了一口唾沫,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处长的命令,保命要紧。
“我……我下车!首长您用!您随便用!”
司机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连车钥匙都没敢拔,老老实实地退到了三米开外,站得笔直。
肖墨林没跟他废话,直接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驾驶室。
“上车。”林笙转头招呼了一声。
吉普车虽然宽敞,但一家九口加上钟叔,确实有点挤。
不过好在七个孩子个头都不大,林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钟叔带着大娃、二娃、三娃和四娃挤在后排,五娃、六娃和七娃则直接钻进了后备箱的宽敞空间里。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肖墨林双手握住方向盘,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他左脚踩死离合,右手一把挂上一挡,右脚猛地踩下油门。
“轰——!”
吉普车的发动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车轮在结了冰霜的水泥地上剧烈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声,随后像离弦的箭一样,猛地窜出了火车站广场。
只留下那个后勤司机站在冷风中,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在风中凌乱。
深夜的京城大道空旷寂寥,两侧的梧桐树影向后疯狂倒退。
肖墨林把油门踩到了底,吉普车的速度表指针直逼一百迈。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在空旷的街道上不断变道,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点,展现出了顶级汽车兵的驾驶素养。
二娃肖定国坐在后排中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照着一张手绘的京城地图。
“爹,前面路口右转,走长安街辅路转东三环。”二娃的声音在轰鸣的发动机声中依然清晰,“我刚才在火车站截获的无线电信号显示,二爷的人主要集中在主干道上设卡,辅路目前是盲区。顺着东三环直接插过去,能比走大路快十分钟。”
“坐稳了。”肖墨林头也没回,在接近路口时不仅没减速,反而猛打方向盘,同时拉了一下手刹。
吉普车在宽阔的马路上完成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甩尾漂移,稳稳地切入了辅路,继续狂飙。
车厢里,钟叔紧紧抓着车门上的扶手,脸色发白,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急的。
“大少爷,少夫人,咱们现在直接去总院,恐怕不好进啊。”钟叔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担忧,“二爷既然能在火车站布下天罗地网,医院那边肯定早就被他围得水泄不通了。”
林笙坐在副驾驶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飞速后退的夜景,淡淡地问:“医院现在是什么情况?”
钟叔咽了口唾沫,赶紧汇报:“老爷子住在特护大楼五层的重症监护室。那栋楼独立于普通病房区,平时就守卫森严。自从老爷子病重后,二爷以保护首长安全的名义,直接调了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卫连过去,把特护大楼围成了铁桶。”
“警卫连?”肖墨林冷哼了一声,“他肖振华的手伸得够长的,连警卫连都敢私自调动。”
“大少爷,您不知道,现在京城里局势乱得很。”钟叔叹了口气,“老爷子这一倒,二爷趁机接管了家里的大部分资源。那个警卫连的连长叫雷鸣,是二爷一手提拔上来的死忠。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没有二爷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任何证件都不准进入特护大楼。连总院的王院长想进去看看老爷子,都被他们挡在了门外。”
“这么说,他们是打算把老头子活活困死在里面了。”林笙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伸手拉过放在脚边的医疗箱,打开锁扣,借着路灯的光线,仔细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乌金玄针和几个装着灵泉水的小瓷瓶。
老爷子的病发作得蹊跷,总院的专家查不出病因,林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自然衰老导致的急病,十有八九是二爷那边动了手脚。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多耽误一分钟,老爷子就多一分危险。
“娘,医院那边好凶。”五娃肖心瑜趴在后座的靠背上,小鼻子皱了皱,“我感觉到了好多枪,还有好浓的血腥味。那个叫雷鸣的连长,身上有杀气。”
“不怕,有你爹在。”林笙伸手摸了摸五娃的脑袋。
七娃肖文渊坐在后备箱里,闭着眼睛,脑海中迅速调取着曾经看过的京城军区总院建筑图纸。
“爹,娘。总院特护大楼是一栋回字形建筑。”七娃睁开眼睛,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只有前后两个出入口,一楼大厅是单向通道,没有任何视线死角。如果他们布置了一个连的兵力,那正面强突的难度极大,至少需要突破三道火力防线。”
“用不着强突。”肖墨林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神如刀,“我是去看我亲爹,不是去打仗。他们要是敢拦,我就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
林笙合上医疗箱,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老规矩,到了地方,我和你们爹在前面开路。”林笙的声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定力,“老大、老四,你们俩护着弟弟妹妹,跟紧我们。老二,如果遇到电子门禁或者通讯干扰,交给你。老三,注意周围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示警。”
“明白!”七个孩子异口同声,没有一丝慌乱。
钟叔看着这镇定自若的一家九口,心里的恐惧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不少。他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见过哪家人面对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卫连,能像去菜市场买菜一样从容。
吉普车在夜色中一路狂飙,连闯了三个红灯,终于在二十多分钟后,开进了京城军区总院的大门。
总院占地面积极大,前面是普通的门诊和住院部,虽然是深夜,但依然能看到零星的人影。肖墨林没有丝毫减速,轻车熟路地穿过前面的建筑群,直接朝着位于医院最深处的特护大楼开去。
转过一个弯,特护大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和前面死气沉沉的普通病房区不同,特护大楼前此刻灯火通明,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将大楼门前的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这刺眼的灯光下,是令人窒息的严密防守。
整整一个警卫连,全副武装,穿着迷彩服,端着自动步枪,将大楼的入口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明晃晃的刺刀在灯光下闪烁着寒芒。
外围是流动双岗,中间是沙袋垒起的临时掩体,甚至在大楼二层的阳台和楼顶的制高点上,都能隐约看到狙击手潜伏的影子。
这根本不是医院,这简直就是一个前线指挥所的防御阵地!
“吱——!”
肖墨林猛地踩下刹车。
吉普车的轮胎在水泥地面上剧烈摩擦,拉出两道刺耳的黑色橡胶痕迹,稳稳地停在了距离警卫连防线不到十米的地方。
车还没停稳,几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就直接照了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什么人!停车熄火!双手抱头接受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