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发,药喷完了,肥也撒下去了。剩下的,看老天爷,也看咱们守不守得住。”
王大发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守得住,谁敢来动这地,我跟他拼命。”
黄云辉点点头,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年轻人。这几个都是公社里的基干民兵,平时跟着黄云辉练过,眼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胡卫东,带三个人留在这儿。枪给你们留下,子弹上膛,但别轻易开火。发现有人在地里鬼鬼祟祟,直接拿人,反抗就往死里打。出了事,我顶着。”
胡卫东接过五四式,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辉哥,这片地要是少了一根苗,你把我脑袋拧下来。”
“行,大发,咱回大队部眯一会儿。”
黄云辉是真的累了。从县里闹腾到公社,浑身骨头架子快散了。他回到大队部的长凳上,棉袄往头上一蒙,不到三秒就打起了鼾。
天刚擦黑的时候,黄云辉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的。
“辉哥!辉哥快醒醒!”
黄云辉猛地掀开棉袄,手下意识地往腰间摸,摸了个空才想起枪在胡卫东那儿。
“怎么了?”
胡卫东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半边脸肿着,衣服也撕破了:“逮着了!南边那片洼地,有人往渠里倒东西!”
黄云辉眼神一冷,抓起门后的铁锹就往外走:“几个人?”
“三个!领头的是赵有钱的小舅子,叫赖三。”
“走!”
黄云辉带着王大发和几个后生,借着雪地的反光,猫着腰往南洼地跑。
远远地,能看见渠边晃动着几个黑影。那儿是全公社水泵的入水口,要是往里灌了毒药或者浓盐水,刚救活的麦苗得死个精光。
“辉哥,直接冲吗?”王大发低声问,手里攥着个实心铁棍。
“不。大发,你带两个人绕到后头,把那条土路给堵死。胡卫东,你跟我从正面包过去。等我咳嗽一声,一起动手。”
黄云辉像头老狼,脚下一点声音没有,顺着渠帮子滑了下去。
赖三正蹲在渠口,往水里倒着一股子刺鼻的东西。
“快点,倒完了赶紧撤!姓黄的这会儿估计睡得正死呢。”赖三压低声音催促。
“三哥,这药要是真下进去,全公社明年可就没粮了,咱们是不是……”
“闭嘴!赵哥在里头蹲着,钱科长也进去了。咱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红旗公社以后还姓不姓赵了?”
黄云辉已经摸到了赖三身后三米远的地方。
他站起身,故意干咳了一声。
赖三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手里的半桶液体直接翻在了脚面上。
“谁?”
“你爹。”
黄云辉步子跨得极大,赖三还没反应过来,黄云辉的铁锹面儿已经照着他脑袋横拍了过去。
“当!”
一声闷响,赖三连哼都没哼,直接栽进了水渠。
另外两个喽啰转头就想跑,王大发带着人从土坎后面杀了出来,两根铁棍舞得呼呼作响。
“往哪儿跑?”
一个喽啰刚想翻身下渠,被黄云辉一把揪住领口,用力一甩,整个人像麻袋一样撞在渠边的石墩子上。
“哎哟,饶命!饶命啊!”
黄云辉没理会求饶声。他跳下渠,把赖三从泥水里拎出来,反手就是两个耳光。
“啪!啪!”
赖三吐出一口血沫子,睁开眼看见是黄云辉,脸白得像死人:“黄……黄云辉,你别乱来,我就是路过……”
“路过?”
黄云辉捡起那个空桶,闻了闻,脸色彻底黑了。
“高浓度除草剂。赖三,你这是想绝了红旗公社的后啊。”
黄云辉一把揪住赖三的头发,把他拖向那个翻倒的桶跟前:“自己倒的东西,自己尝尝?”
“不!不不不!辉哥,我错了!是赵有钱,他在里头托人带话,说让我给你们找点麻烦……”
“找麻烦?”黄云辉猛地起脚,狠狠踹在赖三的肚子上。
赖三整个人蜷缩成一只大虾,满地打滚。
“带走!”
“去哪儿?”王大发问。
“回村,敲钟。让大家都看看,这种祸害长什么样。”
深夜的红旗公社,钟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咣!咣!咣!”
这种钟声只有在失火、洪水或者土匪进村的时候才会敲。
不到一刻钟,晒谷场上就聚满了人。老支书披着衣服,手里的烟杆都没来得及装烟。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黄云辉把捆得跟粽子一样的赖三三人往前一推。
“老支书,这三位半夜去水渠下除草剂,打算把全公社的麦子全毒死。”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晒谷场瞬间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叫骂声。
“赖三!你个丧良心的畜生!”
“那是咱们的命根子啊!你这是要饿死咱们全家!”
“打死他!打死这帮绝户的玩意儿!”
愤怒的社员们往前冲,锄头铁锹在灯火下乱晃。
老支书脸色铁青,手都在抖。
他看着赖三,声音冷得出水:“赖三,你姐夫赵有钱贪污,那是国法治他。你现在往地里下毒,那是想断咱们公社的根。你也是吃公社粮长大的,你的心是让狗吃了?”
赖三跪在地上,浑身打哆嗦:“老支书,我也没想那么严重,我就想让苗死一点,给黄云辉找点麻烦……”
“找麻烦?”黄云辉冷笑一声,跨前一步,“苗死一点,明年开春有多少家要断粮?有多少孩子要挨饿?你这不叫找麻烦,你这叫谋杀!”
黄云辉转过身,看着愤怒的群众,抬了抬手。
场面静了下来。
“大家伙儿,今天要是没抓着他们,明天一早,咱们辛苦救回来的地就全废了。”
“这种人,不能就这么放了。”
黄云辉指着旁边那棵老歪脖子树:“大发,把他们给我吊起来!”
“好嘞!”
王大发带着几个人,三下五除二把赖三三个人反绑着手,吊在横出来的树杈上。
赖三的脚尖勉强着地,疼得杀猪一样叫。
“云辉,你看这事儿是不是送派出所?”老支书低声问。
“送,肯定要送。但送走之前,得让全公社的人把心里的火发出来。不然,以后谁都敢往地里撒盐,咱们这地还怎么种?”
黄云辉看着台下的社员,大声喊道:
“乡亲们!地里的苗,是咱们流血流汗救回来的。有人想让咱们饿死,咱们答应吗?”
“不答应!”
“这些坏分子,该不该批?”
“该!”
“行!今天不分大小,谁家受过赵有钱的气,谁家担心地里的粮,上来!每人一口唾沫,也得让他知道什么叫老百姓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