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少吓唬人!”孙老棍强撑着,梗着脖子嚷嚷。
“这坡就是我们村的,村里老人都知道!”
黄云辉冷笑一声,丝毫不退让。
“行啊,那就请村里老人,还有村干部,一起去公社对质。”
“正好,昨晚抓住几个偷盗勘探队物资的贼,公社今天要处理。咱们一起过去,把事儿都说清楚。”
“反正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总得有个说法。”
听到偷盗物资和要去公社处理,孙老棍身后几个堂兄弟有点怂了,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孙老棍脸上挂不住,但又不敢真去公社对质。
他眼珠子乱转,忽然一拍大腿。
“好,好你个黄技术员,嘴皮子利索是吧?”
“我告诉你,今天这坡,你们就是不能动!”
“兄弟们,给我拦着,我看他们怎么测!”
他一声吆喝,几个堂兄弟虽然有点怵。
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凑,手里的锄头铁锹横着,拦住了下坡的路。
陈大壮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
“你们想干啥?还想动手?”
赵大山也举起柴刀,眼眶都红了。
“孙老棍,你别犯浑!”
黄云辉看着眼前这架势,知道不动真格是不行了。
他往前一步,站到平台最边缘,离孙老棍只有几步远。
“孙老棍,我最后说一次。”
“勘探工作是公家任务,任何个人不得阻挠。”
“你现在带人离开,我不追究。如果继续拦着,后果自负。”
孙老棍仰着脖子,三角眼里满是嚣张。
“哟呵,还后果自负?老子今天就拦了,你能咋地?”
“有本事你从我身上踩过去!”
他话音未落,黄云辉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他,而是身子一侧,手在腰间一摸,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皮哨子。
紧接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
孙老棍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山下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的吆喝。
只见五六个穿着民兵制服的人,正快速往这边跑来,领头的正是昨晚那个民兵队长。
孙老棍脸色大变。
他没想到,黄云辉居然提前安排了民兵接应。
其实黄云辉早上出发前,就跟民兵队长打了招呼,说今天要去南坡测量,可能不太平。
民兵队长当即表示会带人在附近巡逻,一有动静就来。
哨声就是信号。
“孙老棍!”民兵队长跑上山坡,喘着气,指着孙老棍的鼻子就骂。
“又是你,昨天刘癞子那事还没完,你今天又带人阻挠勘探队工作?”
“你想干啥?想造反啊!”
孙老棍这下彻底慌了,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
“队…队长,误会,误会,我就是…就是来看看…”
“看个屁!”民兵队长火大,咒骂起来。
“带着锄头铁锹来看?你蒙谁呢!”
他一挥手:“都给我带走,回公社再说!”
几个民兵上前,就要拿人。
孙老棍那几个堂兄弟见势不妙,扔了锄头就想跑。
“站住,谁敢跑,按拒捕论处!”民兵队长一声吼。
那几人立马不敢动了,哭丧着脸被民兵扭住。
孙老棍还想狡辩,被民兵队长一瞪眼,也蔫了。
黄云辉这才从平台上走下来,对民兵队长点点头。
“麻烦李队长了。”
“不麻烦,应该的。”李队长摆摆手,笑着开口。
“黄技术员,你们继续工作,这几个我带回去处理。”
“放心,有我在,看谁还敢来捣乱!”
孙老棍被押着往下走,路过黄云辉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嘴里不干不净。
“姓黄的,你等着…这事没完…”
黄云辉看都没看他,只对李队长说。
“李队长,这位老乡可能对政策不了解,麻烦你回去好好给他讲讲。”
“如果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向县里汇报。”
这话是说给孙老棍听的。
果然,孙老棍身子一僵,再不敢吭声,灰溜溜地被带走了。
等人都走了,山坡上重新安静下来。
陈大壮长出一口气,抹了把汗。
“好家伙,这阵仗…黄技术员,你咋知道他们会来闹?”
黄云辉把哨子收好,转身继续整理仪器。
“刘癞子昨晚没得手,背后的人不会甘心。”
“阻挠勘探,无非几种手段:偷盗、破坏、煽动群众闹事。”
“前两种试过了,那第三种自然也会来。”
他看向赵大山。
“老赵,孙老棍平时在村里,人缘怎么样?”
赵大山撇嘴,冷哼一声。
“屁的人缘。欺软怕硬,专占小便宜。”
“村里人都不待见他。这回肯定是收了谁的好处,才敢带头闹。”
黄云辉点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多。
“走吧。”他背起仪器。
“坡底那个点,今天必须测完。”
陈大壮和赵大山赶紧跟上。
三人下了山坡,来到溪流边。
这个点在一片河滩上,需要测量溪水流量和断面数据。
黄云辉卷起裤腿,踩进冰凉的溪水里,开始工作。
陈大壮在岸上帮忙记录,赵大山则警惕地看着四周。
测量到一半,黄云辉忽然停下,盯着溪水对岸的一片灌木丛。
“老赵,对面那片林子,平时有人去吗?”
赵大山看了看,摇头。
“那是老林子,树密,还有野猪窝,平时没人去。咋了?”
黄云辉没说话,盯着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
“没事,继续。”
但他心里,已经记下了那个位置。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灌木丛后面,有人影闪了一下。
虽然很快消失,但他确信没看错。
有人,在盯着他们。
而且,不是孙老棍那种闹事的。
是更隐蔽的,更小心的,更像在观察。
黄云辉不动声色,继续测量,但余光始终留意着对岸。
等全部数据测完,太阳已经偏西了。
三人收拾东西,准备返回营地。
回去的路上,黄云辉看似随意地问赵大山。
“老赵,黑风岭那边,离这儿多远?”
赵大山想了想,开口道。
“不远,翻过前面那个山头就是。”
“不过那边路险,平时很少有人去。黄技术员,你问这干啥?”
“随便问问。”黄云辉说。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黑风岭,吴有财。
还有今天溪对岸那个窥视的人影。
这些碎片,似乎正在慢慢拼凑起来。
回到营地,天色已晚。
赵大山回家去了,说明天再来帮忙。
黄云辉和陈大壮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开始整理今天的数据。
正忙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接着,有人敲了敲棚子的木门。
“黄技术员在吗?”
声音有点陌生。
黄云辉和陈大壮对视一眼。
陈大壮压低声音:“谁啊?这么晚了。”
黄云辉示意他别出声,自己走到门边,隔着门问。
“哪位?”
“我,公社文书,老王。”外头的人说。
“李队长让我来一趟,跟你说说孙老棍那事的处理情况。”
黄云辉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确实是个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人,手里还拿着个公文包。
他打开门,语气也客气了一些。
“王文书,请进。”
王文书笑着点头,走了进来,目光在棚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黄云辉桌上摊开的图纸和记录本上。
“黄技术员还在忙啊,辛苦辛苦。”
“应该的。”黄云辉给他搬了个凳子,询问起来:“王文书这么晚过来,有事?”
“哦,就是孙老棍那事。”王文书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
“公社领导很重视,已经批评教育了孙老棍。”
“他也写了保证书,以后绝不再犯。这是处理意见,你看看。”
黄云辉接过纸,扫了一眼。
内容很官方,就是些套话。
他点点头,把纸递回去。
“公社处理得当,我没意见。”
“那就好,那就好。”王文书笑呵呵的,又把纸收回去。
但他没起身,反而看了看桌上的图纸,像是随口问。
“黄技术员,你们这测量,进展还顺利吧?听说南坡那边地形复杂,不好搞啊。”
黄云辉心里微微一动,眉头一挑开口。
“还行,基本完成了。”
“哦,那太好了。”王文书推了推眼镜,继续询问。
“对了,你们测量的数据,还有规划的路线图,是不是得上报县里啊?我听说县里很重视这个项目。”
“是要上报。”黄云辉语气平淡,没多说什么。
“等全部测完,整理好,自然会报上去。”
“那是,那是。”王文书点头,又闲扯了几句,这才起身。
“那我不打扰了,黄技术员早点休息。”
“我送送你。”
黄云辉把王文书送到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棚子,陈大壮凑过来。
“黄技术员,这王文书还挺负责,这么晚还特意跑一趟。”
黄云辉没说话,走到桌边,看着刚才王文书坐过的位置。
然后,他弯腰,从凳子脚边,捡起了一样东西。
是一小截烟蒂。
烟蒂很新,还没完全熄灭,带着一点火星。
而王文书进来时,手里没拿烟。
黄云辉捡起烟蒂,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不是本地常抽的旱烟味。
是一种带点香料的,城里才有的卷烟味。
他想起今天在溪对岸,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还有昨晚刘癞子交代的,那个给他们烟,怂恿他们来捣乱的吴有财。
黄云辉把烟蒂用纸包好,收进口袋。
然后,他看向陈大壮,语气平静。
“大壮,今晚警醒点。”
“咱们这儿,可能还有客人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