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瞎猜,打口探孔就知道了。”
黄云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笃定。
“去,调一台小型钻机过来,就在他刚才指的位置,打个探孔看看。”
周科长沉吟片刻,随即对勘测队员吩咐道。
“装神弄鬼。”,一脸的不服气。
年轻干部撇了撇嘴,低声嘀咕
陈工却一直蹲在那片裂缝处,反复查看,眉头紧锁。
他是老水利,经验告诉他,黄云辉说的那些迹象确实指向地下水异常活跃。
但暗河这种东西……没有精密仪器,单凭肉眼和经验就能断定?这也太神了吧?
约莫一个小时后,一台小型手摇钻机被运到现场。
这年头,机械化设备稀缺,这台钻机也是水利局的宝贝。
“就这儿。”
黄云辉用脚尖点了点刚才敲击的位置,“往下打,十五到二十米。”
操作钻机的工人开始摇动手柄,钻头缓缓旋入地面。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气氛有些凝重。
周科长抱着胳膊,眼镜后的目光紧盯着钻头。
年轻干部则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钻头不断深入,带出的泥土起初是干燥的黄土,到七八米深时,逐渐变得潮湿。
“报告,见湿了。”
工人立刻报告上去。
陈工凑过去,抓起一把带出来的泥,在手里捻了捻,又闻了闻,脸色更加严肃。
钻到十二米左右时,钻头突然一空,手柄猛地一松,工人差点栽倒。
紧接着,一股浑浊的水流顺着钻杆猛地喷涌出来,溅了周围人一身!
“出水了!真的出水了!”
众人纷纷惊呼了起来,神色各异。
水流起初浑浊,但很快变得清澈,汩汩不断,流量明显比普通地下水大得多。
周科长快步上前,伸手接了一捧水,冰凉刺骨,水流冲力不小。
再次抬头看向黄云辉的时候,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陈工更是蹲在钻孔边,仔细观察水流和带出的泥沙成分,半晌,他缓缓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到黄云辉面前。
“小伙子!”
陈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为我刚才的轻慢道歉!你这眼力……神了!”
他指着钻孔,继续说道,“这水量,这流速,还有这带出来的砾石磨圆度,这下面绝对不是简单的地下水层,是暗河,而且规模不小!”
年轻干部张大了嘴,看着那不断涌出的清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现在相信了?这里修渠,等于在暗河顶上盖个脆皮盖子,一旦压塌或者渗漏,暗河改道,整条渠都得完蛋,下游五个大队的春耕也全得泡汤。”
黄云辉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还好他记得这里有暗河这件事儿,不然麻烦就大了。
闻言,周科长冷汗都下来了。
如果真按之前某个直穿的方案施工,后果将不堪设想!
而他这个负责技术审核的副科长,责任更是首当其冲。
“黄技术员,今天多亏了你!太感谢了!”
周科长紧紧握住黄云辉的手,语气真挚无比,“那你看,这渠线到底该怎么走?”
黄云辉走到坡上,再次观察地形。
有了暗河这个关键信息,之前的很多矛盾就解开了。
“不用绕三百米那么远。”
他指向北侧缓坡,笑着说道,“暗河主要在这片洼地正下方流淌,范围大概是从这里……到这里。”
黄云辉带着周科长等人,用脚步大致丈量了一下。
“北坡那边,地基是坚实的红土层,往下是岩石,离暗河主体有足够距离,渠线贴着北坡脚走,挖深一点,基础打在岩层上,既安全,工程量也比绕远路小得多。”
陈工拿着图纸,对照黄云辉指的范围,连连点头。
“有道理!避开暗河影响区,利用稳固岩层……妙啊!小伙子,你这地形和水文结合的眼光,绝了!”
“就按黄技术员说的,沿北坡脚重新打一排探孔,验证地基情况!”
周科长当即下令,其他勘测队员立刻行动起来。
“就算……就算真有暗河,他说的范围就准吗?万一没那么大呢?按他的方案,要是后期出问题……”
年轻干部这时才缓过神来,眉头一皱,还想多说几句。
“那你觉得该听谁的?”
周科长转过头,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是听你在这凭空质疑,还是听人家有理有据,并且已经被验证了的判断?小刘,你也是技术科的人,要多向黄技术员这样的实干人才学习,别整天眼高于顶!”
被称作小刘的年轻干部顿时蔫了,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接下来的探孔验证非常顺利。
北坡脚下的探孔打到预定深度,全是坚硬的红土和岩石,没有异常水流。
黄云辉划定的暗河影响区边界,也被后续几个针对性探孔大致确认,准确性让勘测队的老手们都啧啧称奇。
忙活到下午,关键区段的重新勘测基本完成。
收工前,周科长把黄云辉拉到一边,态度比早上热情了十倍不止。
“黄技术员,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你这身本事,窝在屯子里太可惜了,有没有兴趣来县水利局帮忙?虽然是临时工性质,但待遇我可以帮你争取,肯定比在生产队强。”
黄云辉笑了笑,婉拒了对方。
“周科长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家里还有媳妇,队里也有一摊子事,要是以后县里有什么需要我出力的,我随叫随到,至于去局里上班就算了。”
周科长有些遗憾,但也能理解。
“那行,我不强求,不过这次修渠工程,后面勘测设计阶段,还得请你多费心,你放心,该有的补助还有工分,一样不会少!我回去就向局里打报告,特聘你为本次工程的技术顾问!”
“顾问不敢当,帮忙是应该的。”
“你就别谦虚了。”
周科长拍拍他肩膀,压低声音,“那个小刘,是局里刘副局长的侄子,年轻气盛,技术半桶水,今天你算给他上了一课,回头我也得好好说说他,你别往心里去。”
黄云辉点点头,他根本没把那点挑衅放在心上。
回去的吉普车上,气氛截然不同。
陈工主动跟黄云辉坐在一起,不停地请教一些看土辨水、观察地形的心得,态度近乎学生对待老师。
小刘缩在角落,全程看着窗外,再也没说一句话。
周科长则对黄云辉越发客气,商量着后续哪些关键节点需要他再去现场把关。
“黄技术员,这两天好好休息,下周我派车来接你,咱们去下一个争议区段。”
车子先把黄云辉送回红旗屯。
下车时,周科长还特意叮嘱。
“好,周科长慢走。”
看着吉普车远去,黄云辉转身往家走,心情平静。
快到家门口时,看见邻居王婶慌慌张张跑过来。
“云辉!你可回来了!快去看看,你家里来人了,好像是公社的,阵势不小,晚秋正跟他们说着话呢,脸色不太好!”
黄云辉眉头一皱,加快了脚步。
刚进院子,就看见屋里站着三四个人,除了林晚秋,还有两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其中一个竟是公社的副书记赵德才。
另外还有一个穿着崭新中山装梳着油头的中年人,面生,但派头很足。
林晚秋见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眼神里带着担忧。
“云辉,你回来了,这位是县供销社新来的王副主任,有事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王副主任打量了黄云辉几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黄云辉同志,我接到群众反映,你最近频繁往来县城,还和部队水利局的人接触密切,手里经常有些来路不明的紧俏物资!”
“请你解释一下,这些情况是否属实?你的这些关系和物资,都是怎么来的?”
话音一落,院子里气氛顿时凝固。
黄云辉眼睛眯了起来。
孙长河刚倒,这就迫不及待来敲打他了?
还搬出了公社的副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