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绾棠却没理会她的想法,语气冷静到近乎残忍,“你再不出手,她就要逃了。”
黑袍女人眼神一颤,瞬间回神。
下一刻,她整个人骤然散开,化作一团黑墨洒在阴影中。
而正如宁绾棠所想,林清辞,的确准备撤离了。
看见黑猫重伤的那一刻,她的眉心狠狠蹙了一下。
她知道它眼神的意思。
这一击,它不能白挨。
林清辞隔空对望,郑重的点了点头,她体内的某团来势极凶的怒意,这才消散。
她的灵力已经快要枯竭,今日一战该结束了,就在她准备开口之时,忽然,一股怪异的、熟悉的、亲密的危机感,骤然而生!
她心头猛地一紧。
那个黑袍女人……不见了!
她顿时警铃大作,手中几道白色微光瞬间亮起!
可是来不及了!
宫仙扬刚刚出完那一剑,气血未平,正准备向林清辞所在的位置靠近,她刚走一步便觉怪异。
没有任何犹豫,她直接朝着林清辞出剑!
这一剑又急又狠,威力丝毫不输杀死顾持正那一剑!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近乎骇然!
可只有宫仙扬自己知道,她不是要杀林清辞,而是林清辞身后,忽然出现了一把剑。
一把极秀气的细剑。
细如柳叶,窄如林芒,通体漆黑。
它出现得太安静,没有任何预兆便鬼魅般刺向林清辞的心口!
快得不可思议!
啪!
一剑入肉!
一击见血!
林清辞脸色骤白!
可在同一瞬,宫仙扬的剑也到了!
她这一剑太急太险,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撞那把已入肉三分的细剑!
铮!
两剑相碰,火星骤起!
宫仙扬这一剑并未完全撞开它,而是巧妙地让它偏斜了三分!
原本直奔心口而去的绝杀一刺,就这样被她打偏!
砰!
这一剑,终究还是贯穿了林清辞的胸膛。
血花溅开的那一瞬,六国诸人脸色齐齐大变。
“林姐姐!”
苏挽荷失声叫道。
李云逸猛地抬眸,原本温润沉静的眼底,第一次掠过失态的惊色。
“老大!”
雷昊更是当场暴怒,掌心紫雷轰然炸开,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往这边冲来。
便是墨渊,也停手了一瞬。
他眼神微微凝住一息。
不应该啊,林清辞不应该受这一击啊。
他只疑惑了一息,便继续向宁承暄开炮。
宁绾棠挥手拦住墨渊的灵弹,嘴角微微勾起。
而林清辞自己……鲜血顺着她的衣料往外洇开,湿热得有些黏腻。
对于这一剑,她没有太大反应。
她皱了皱眉,只是觉得有些痛。
她有些走神,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判断似乎出了问题。
这一剑看似是冰雪之杀,但里面却有炙热的恨意在弥漫。
冰与热……达到了某种和谐的境界。
她忽然想起一个人,于是她转头细细看去。
她身后的风沙正在一点一点沉落。
而那道鬼魅般的黑影,也终于现出了身形。
从边角,到肩头,再到兜帽。
阴影层层褪去,女人的面容逐渐清晰起来。
她的脸很白。
不是冰雪那种清白,而是一种死人般的惨白,白得没有多少活人气。
可即便如此,这张脸也依旧是精致的、美丽的,眉眼轮廓宜喜宜嗔。
如此的千娇百媚,如此的惹人怜爱。
原来是她。
林清辞闭上了眼睛。
不远处的柳修筠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整张脸狼狈得厉害,可此刻双眼却亮得诡异,像是在看一场早就等候多时的好戏。
见林清辞闭上双眼,似不愿面对,女人的唇角弯起,轻轻开了口。
“好妹妹……许久不见,你,可还记得姐姐啊……”
这话一出,林清辞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睁开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涣散。
是林凤瑶。
是她的姐姐。
她们终于,再见了。
这一刻,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风沙不再扑面,雷声不再刺耳。
前方殷焚夜的九幽魂火,身后厚土宗二人的挣扎,沙丘之上宁绾棠毒蛇的注视……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林家的旧事,一件一件又被翻了出来。
寿宴上高高在上的长姐。
她永远温柔甜腻的声音。
前世她死之前,那一张疯狂又卑微的脸。
还有这一世,一切翻覆之后,她仍死死缠上来的阴魂不散。
两世为人,两辈子都见过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而这个人,偏偏是最刻骨铭心的那一个。
哪怕是恨,也早已深入灵魂。
林清辞唇角的血顺着下颌缓缓滑落。
她的神情很复杂。
她知道会有再见的一天。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以为她不是她。
原来她是她。
她就是她。
这一刻,林清辞丹田之中,琉璃古灯忽然震动了一下。
连带着她整个丹田都一阵轻颤,烛衍还在沉睡,却皱起了眉。
像是忽然察觉到什么极厌恶的东西,火光都跟着晃荡起来。
而外界,水镜之前。
萧战面色骤然大变,“林凤瑶?居然是她!”
他的声音第一次失了稳。
“她怎么会有如此修为?”
而古界之中。
宫仙扬已收了剑。
她看着林清辞胸口贯穿的血洞,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很抱歉,也很愤怒。
林清辞在她眼皮子底下被伤了!
这简直是对她最大的羞辱!
她眼神一冷,看林凤瑶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她手腕一翻,剑诀已起!
冷白如霜,锋锐如血!
雨霖之国镇国剑术,《傲血剑典》!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道声音。
一句很简短、很疲惫的话。
她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下一刻,她收了剑诀,一言不发站到了苏挽荷身边。
苏挽荷看看她,又看看林清辞,小脸上写满了担心。
可她没有上前。
她的事还没做完,她必须留在这里。
这一刻,天地之间,姐妹二人眼中再没有其他人了。
林凤瑶看着林清辞。
自她生辰宴后,她从未见过她有如此狼狈痛苦的时刻。
林海秘境那次不算!那是这个贱人故意的!
听说寒寂圣者也曾把她逼成这副样子?
她好遗憾,没能亲眼得见。
此刻她的眼中,又是遗憾,又是怅然,但更多的,还是幸福。
发自心底的、最真挚、最有满足感的,幸福。
她等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久到亲眼见证时,她都有些不敢相信。
可在幸福之余,她眼底的怨毒也浓得几乎发黑。
幸福和怨毒,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脸上诡异地和谐着,就像同一团脓血里开出来的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