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张了张嘴，“我，不是……”
话卡在嗓子眼。
衣衣往前一凑，肉嘟嘟的小脸直接怼到他跟前，
“你是什么呀？”小奶音脆生生的，“是不听话的小孩，还是不爱爸爸的小孩？”
衣衣低着头奶呼呼的在那嘀咕，
“我爸爸说乱发脾气可不是好小孩呦，衣衣不会呀，衣衣坠听爸爸话。”
软绵绵的小声音问的秦墨白心里蓦地一惊。
视线下移，落在自己那条废腿上。
这段时间他跟所有人发脾气。
爸爸，妈妈，还有许多许多来看望自己的人。
可他的腿，也不是任何人造成的。
更不是爸爸造成了。
为了他，妈妈甚至病了，爸爸日夜把自己带在身边，生活在军区里，不敢回家。
秦墨白抿着唇，忽然觉得自己很讨厌。
“衣衣。”秦墨白揪着床单，抬头试探的问，“你会讨厌我吗？”
这个唯一照亮他的人。
他想知道答案。
幼崽咧开小嘴，露出几颗小白牙，
“不会呀！”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小哥哥动不了，心里着急才发脾气的嘛，又不是坏人。
小哥哥给衣衣讲故事可耐心啦，一点都不急，衣衣喜欢小哥哥！”
秦墨白扯了下嘴角，
“是啊，我对你最有耐心，可谁会喜欢一个整天阴阳怪气乱发脾气的人？”
衣衣听懂了，她伸出两只小胖手，一把捧住秦墨白的脸颊，往中间一挤，
“小哥哥做错了，道歉改正就好啦！爸爸教过衣衣，有错就改，还是好孩纸！”
对视衣衣灵动的大眼睛，秦墨白内心突然一阵悸动。
他想明白了！
“你说的对衣衣，有错就改，我不能一直这样。”
心里透彻了，秦墨白长舒口气，笑着捏捏衣衣小鼻子，
“过两天的宴会，我们一起。”
衣衣哇的一声，大眼睛一下就亮了，“好哦，和小哥哥一起去相亲啦！”
秦墨白：？？
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
秦怀民端着一盘洗好的水果，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迟疑了会，他还是撑出笑容，
“刚洗的苹果和葡萄，给衣衣尝尝。”
秦怀民甚至不敢看秦墨白一眼，生怕自己突然闯入会又让他不高兴。
他放下盘子，弯腰去捡地上的书本，全程没往病床那边看一眼。
捡完转身就准备出去。
“伯伯！”衣衣抓起个大红苹果，从床上上一跃而下，一把拽住秦怀民的裤腿，
“小哥哥说要跟衣衣一起去宴会，伯伯去不去呀？”
秦怀民身形一顿。
他猛地转过身，看看衣衣，又看向病床上的儿子，声音都有些颤抖，“真的？你哥哥真去？”
幼崽用力点头，发揪跟着一晃一晃，
“去呀！小哥哥刚才亲口答应的！”
秦怀民嘴角直抽抽，想笑又不敢笑得太大声，
“好，好！伯伯也去，到时候跟你爸爸一起去！”
看他高兴，衣衣心里也可美了。
她拉着秦怀民的手晃悠，“伯伯，小哥哥说他没有不喜欢爸爸，他也不想做讨人厌的小孩。”
“衣衣！”秦墨白急忙出声阻拦。
晚了，幼崽小嘴叭叭全秃噜出来了。
秦怀民僵在原地，颤抖的眸子凝着隐忍的动容。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才轻轻捏了捏衣衣的脸蛋，
“好孩子，伯伯知道，你哥哥他，一直都是好孩子，从前是伯伯做错了，伯伯也会改正。”
衣衣扭头看床上的秦墨白，小手一指，
“哥哥在那呢，伯伯跟哥哥说就好啦。”
幼崽挠挠头，搞不清楚伯伯跟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父子二人尴尬的低着头都不吭声了。
衣衣叹了口气，一把拉过秦怀民硬是拽到了床边，
“伯伯，小哥哥就在呀，你看不见吗？”
说着，小手还在他眼前晃了晃。
秦怀民轻咳了声，实在是没招了，终于先开了口，
“墨白，爸爸做的不对，不该没征求你的意见就擅自做了决定，以后，以后爸爸不会了。”
秦墨白第一次感觉到了爸爸的无措。
号令全军威风凛凛的司令，居然在自己面前像个孩子一样。
他愧疚的不知所措，“爸爸，我，不是，我想说，其实没事，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该，不该……”
脑袋埋得越来越低，声音小的快要听不见，
“不该对你乱发脾气。”
“对不起，宴会我会去，我会配合医生。”
秦怀民整个人都愣住了。
简直不敢相信。
他颤抖眸光波动，墨白居然在跟他道歉！
自打断腿之后，别说是道歉，就连说话墨白都懒得说。
衣衣见他不动，使劲晃动他的胳膊，
“伯伯，你说话呀，小哥哥他道歉啦。”
秦怀民反应过来，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嘴。
只是眸中依稀夹杂着泪光。
他开心的一把将衣衣抱了起来，“好好，爸爸哪能真的跟你生气，爸爸不怪你，你好好休息，爸爸去给你准备宴会的衣服。”
他转身就走，急的怀里衣衣直扭屁股，
“放我呀，我要跟小哥哥玩呀，下来呀！”
衣衣在秦怀民家一直玩到太阳落山才回家。
秦怀民简直是爱的不行，非要留下衣衣吃饭。
可是衣衣想爸爸，想要早点回家。
秦怀民给衣衣装了满满一大兜子水果，抱着衣衣亲自给送了回去。
一路上更是不停的贴贴亲亲，喜欢的不撒手，
“好衣衣，以后伯伯家就是你的家，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来。”
他喜欢衣衣并不是完全因为墨白。
更多是衣衣本来就招人爱。
衣衣一会拍拍伯伯的脸，一会拉拉伯伯头发，
“我是可爱的大公鸡，喔喔喔……”
咿咿呀呀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一路上路过的人都看傻了。
这那还是那个严肃的司令？！
到了家，陆江成半天都没回过神。
带来的东西都够吃半个月了！
衣衣各种吃，直到半夜才累的睡了过去。
陆江成手里拿着选出来紫色的小裙子却怎么也睡不着。
马上就要面对白家人了。
想起当年的事，陆江成心里一阵难受。
白苏璇，白家还会记得你吗？
……
这日上午，衣衣早早就爬了起来。
陆江成自己换好了衣服，一个大包子塞进衣衣嘴里就开始给女儿扎头发。
两个好看的小发揪盘在两侧，配上紫色的蕾丝头花。
陆江成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蝴蝶结给女儿带上。
一个玲珑剔透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出现眼前。
陆江成满意欣赏自己的杰作，真是越看女儿越喜欢。
“爸爸呀，你吃不吃？”
大包子猛地怼到陆江成嘴边。
陆江成笑着推回去，“自己吃，爸爸不饿。”
一双小短腿晃悠，脚上紫色的小皮鞋搭配的格外好看。
这是陆江成寻遍了京市找到的。
仅此一双，斥巨资买下。
深吸口气，陆江成一把抱起衣衣，“吃的差不多了，咱们出发。”
抱着衣衣刚出门，迎面就看到推着轮椅走来的秦怀民，
“江成，坐我的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