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江成心里暖暖的。
有个闺女惦记着自己,这滋味,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抱起衣衣拍拍她后脑勺,“好,衣衣最厉害。”
衣衣突然在他怀里直起小身子,一双大眼睛认认真真瞅着他,
“爸爸呀,姨姨生病,可以给姨姨泡水吗?”
“姨姨?”陆江成一愣,“哪个姨姨?”
衣衣小手开始在空中比划,这指一下那指一下,
“就是胖哥哥的妈妈呀,胖哥哥妈妈生病,会砸东西……”
一会说姨姨给自己梳了头发,一会又说胖哥哥偷偷哭了。
东一句西一句,陆江成费了好大劲才拼出了完整的事。
原来衣衣那头漂亮的辫子,是萧长风的爱人陈丽娟梳的。
陈丽娟他听说过。
跟萧长风虽然不对付,但这个人对媳妇确实没话说。
陈丽娟是个孤儿,结婚头两年还好好的,生了志远没多久就不对了。
萧长风把自己亲妈接过来带孩子,结果陈丽娟的病反而越来越重。
砸东西,闹,整个家属院都能听到动静。
他妈一直撺掇离婚,萧长风死活不点头。
陆江成拧了下眉头,长长叹了口气。
八十年代,谁懂这些。
按他的判断,陈丽娟八成是产后抑郁。
婆婆再一搅和,那不是雪上加霜。
“衣衣,爸爸的空间不能随便带人进去,不过可以换个法子。”
这事太玄乎,让外人知道了不好收场。
衣衣脑袋瓜点的飞快,“我懂!咱们把水带出来给姨姨泡呀!”
陆江成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行,“可是这水没法送到她手里。”
萧长风把他当仇人似的防着,哪能让他靠近陈丽娟。
再说了,空间泉水管不管精神上的毛病,他自己也拿不准。
衣衣小手啪的拍在自己胸口,“我呀!我可以!我找胖哥哥给姨姨泡水!”
拍完还不忘补一句,“我跟胖哥哥,是好朋友啦!”
小胸脯挺得老高。
陆江成看着女儿一本正经的样子,哭笑不得。
他跟萧长风都快掐架了,自家闺女倒好,跟人儿子成朋友了。
“好吧,找机会试试。”
本来不想管这档子事。
但衣衣这么上心,他也不忍心泼冷水。
“好呀!姨姨要好啦!”衣衣乐得在他怀里直蹦。
脸蛋旁边的小辫子跟着一颠一颠,陆江成看了两眼,脸上一阵发烫。
要不是自己手艺太差,梳成那个样子,惹了祸,也不至于被曹玉芬缠上。
看来,扎辫子这事,得练。
……
接下来几天,陆江成该忙的照样忙。
但愣是挤出时间,厚着脸皮跑去找军区大嫂们学梳头。
堂堂团长蹲在一帮军嫂跟前,手里攥着根皮筋,表情比上战场还认真。
大嫂们笑得前仰后合,陆江成脸皮再厚也扛不住,但想想女儿头上那两个歪七扭八的小揪揪……
忍了。
这天早上,衣衣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开心地晃来晃去。
镜子里,爸爸正把粉***结往她头上别。
“爸爸厉害!好看呀!”
这回是真心话。
上次那种话她也说了,但心里多少有点替爸爸圆场。
这次不用。
爸爸梳的真的好看了。
陆江成一只大手捏着一缕头发,动作又轻又快,三两下就绑好了一边。
“这回保证衣衣是全军区最漂亮的。”
他可不光学了梳头。
这几天给闺女买了好几条小裙子,毛绒玩具也囤了一堆。
以前他陆江成花钱,全是奔着任务和正事去的。
现在好了,福利社阿姨看见他就笑,又来了。
正说着话,门外脚步声一阵乱响,张扬风一样冲了进来,
“团长!好消息!”
陆江成头都没抬,手上还在给衣衣理碎发,“说。”
张扬喘了两口粗气,“咱军区要组织联谊了!”
衣衣手里攥个毛绒小鸭子,歪着脑袋看他,“张叔叔,什么是联谊呀?”
“就是相亲,找对象。”
衣衣的小嘴一下就撅了起来,“可是爸爸有妈妈呀。”
妈妈不在了,可在她心里,爸爸妈妈永远是一对。
张扬蹲到衣衣跟前,看着这张越来越白嫩的小脸蛋,来了逗弄的劲头,
“衣衣,你爸都多大了,你看看军区哪个跟他一样的年纪还光棍一条?回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真忍心?你不想要个新妈妈照顾你?”
幼崽小嘴张了张。
小鸭子被她攥紧了一点。
脑袋慢慢低下去,声音也跟着小了,
“我,我听爸爸的。”
小人儿不懂大人的感情,但爸爸做什么她都接受。
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
一个脑瓜崩精准弹在张扬脑门上。
“嘶!”疼的他直咧嘴。
陆江成放下梳子,“说正事。”
他了解张扬,不可能因为一个联谊就乐成这德行。
而且张扬也清楚,这种场合,他向来不去。
张扬揉着脑门站起来,脸上笑容反而更大了,
“团长,你猜这次联谊谁组织的?”
陆江成正低头摆弄衣衣那条橘黄色的小裙子,领口有点歪,他给正了正。
橘黄配上衣衣白嫩的小脸,好看得发光。
这几天泉水泡了几次,衣衣的血液病明显好转。
可进展也就停在这了,再没往前挪半步。
暂时没危险,但没根治,随时可能复发。
这事压在陆江成心里,比什么都急。
“别卖关子。”
张扬搬了个板凳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京市首富,白国栋。”
陆江成的手停住了。
白国栋。
白苏璇的父亲!
他沉默了两秒,“一个商人,怎么组织军区联谊?”
张扬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人家有钱啊!”
他眉飞色舞往陆江成跟前凑了凑,
“团长你都不知道,白家给咱军区捐了多少,学校,医院,孤儿院,全有他们的钱。”
说到孤儿院,张扬突然收了笑,眼神变了,
“这次联谊,军区跟医院护士,老师都参加,完了之后还安排慰问孤儿院。”
他竖起一根手指头,一字一顿,
“其中就有,朝晖孤儿院!”
衣衣和陆江成同时看了过来。
幼崽也记得这个名字,小声嘀咕了一句,“是关小孩子的地方呀。”
陆江成眼睛微微眯起来。
借联谊的名头去朝晖孤儿院,人多嘈杂,不容易引起注意。
而且慰问的时候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总不能把孩子全藏起来不让见面。
张扬一拍大腿,“只要咱们混进去,那帮人再怎么藏也藏不住!这么多天总算逮着个口子了!”
“确实是个机会。”陆江成点头,但语气顿了一下,“只是……”
白家的场子,白家人肯定到。
当年的事,白家人应该也知道。
否则也不会把衣衣送到陆昌明那里。
只是当时白苏璇中途就跑了。
他也是这段时间打听才知道。
原来白苏璇就是京市首富白国栋丢失多年,找回来的女儿。
白苏璇是因为怀了他的孩子才从白家跑出去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站在白家人面前。
“爸爸!我也去呀!”
衣衣的小手嗖一下举到半空,整个人从椅子上蹿起来。
大眼睛亮得不得了。
“我是小孩子呀,我去可以跟小孩玩!找丢的孩子!”
陆江成低头看着女儿。
幼崽两只小手攥成拳头搁在胸前,一脸我行我能上的架势。
张扬偷偷冲陆江成挤眼睛,“团长,衣衣可比你还积极啊,咱不能不如孩子。”
陆江成没接话,目光却渐渐深了。
白国栋。
朝晖孤儿院。
还有白苏璇……
这三个名字搅在一块,让他心里一阵说不上来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