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
陆江成撂下话,车窗摇上,隔绝了外头赵德柱变调的嚎叫。
他侧过身,宽大的手掌捂住衣衣的耳朵。
小幼崽睡得正熟,小嘴微张着,吐着均匀的呼吸。
吉普车碾过土路,扬长而去。
车厢里很静。
车窗上倒映出陆江成的脸庞。
冷漠,无情。
赵德柱满嘴跑火车,拿几句真假掺半的话就想换命?
做梦。
一声冷哼。
陆江成修长的手指轻轻波弄女儿柔软的头发。
算算时间,白苏璇上次找来的时候,衣衣已经被关进猪圈了。
这两个狗东西居然没有一个告诉!
如果衣衣早早跟了白苏璇,也许不会受这么多罪。
白苏璇……
那张脸再次出现在脑海中,陆江成的手蓦地怔住。
如果她还活着,是不是应该找到她?
低头看,衣衣睡得沉沉。
为了衣衣。
……
幼崽睡到下午三点多才悠悠醒来。
一睁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她知道已经回家了。
坐起身衣衣不哭不闹。
以前睡猪圈都被被打醒或者冻醒哒。
小手摸摸柔软的床铺,衣衣吭哧着站起来就开始叠被子。
她可珍惜了。
不想弄脏弄坏一点点爸爸和她的家。
房门咯吱,陆江成手里拿这个饭盒踏了进来,
“被子放着,爸爸叠。”
他赶紧放了饭盒就去接衣衣手里的被子。
衣衣撅着小屁股,沉重的被子已经被她给掀了起来。
她板着小脸认真的很,“不哇,衣衣可以。”
陆江成不顾她的坚持,硬是给夺了过来,三两下叠的工整。
衣衣乖乖坐在旁边,盘着小腿就这么看着爸爸忙活。
小手手搭在腿上,抠弄小脚丫。
陆江成忙活完,一回头撞上女儿认真的表情,
“爸爸给你带了好吃的回来,过来吃点。”
衣衣没动。
陆江成拿过饭盒,打开,里面大饺子还冒着热气,
“来吃,牛肉馅的饺子,可好吃。”
晃了晃饭盒,衣衣还是没动。
不过忍不住吧唧了小嘴,还咕噔咽了下口水。
味道太香啦!
她忍不住呀。
陆江成终于注意到了小家伙不对劲,
“怎么,不开心?”
衣衣小嘴巴鼓了鼓,用屁股在床上蹭了蹭来到爸爸身边,
“爸爸,衣衣干活,爸爸不开心吗?”
想到上次她和伯伯修了水管,这次叠被子,爸爸好像都皱眉。
皱眉就是不开心。
衣衣知道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陆江成已经可以看出小女孩的心思了。
他放下饭盒,大手一拉就把衣衣放到了腿上,
“你说得对,爸爸不开心。”
衣衣撇嘴,眼眶瞬间红了,
“衣衣不想爸爸忙,不干活就吃饭很讨厌的,衣衣不想走……”
小胳膊颤巍巍举起来,她奶声继续解释,
“衣衣力气大呀,可以干活,让爸爸多休息。”
陆江成眉心蹙起。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干活就得不到任何的思想,已经扎根在了衣衣心里。
需要时间去清除。
陆江成叹了口气,将那只小胳膊给按了下来,
“衣衣,你现在的身体并不适合做任何剧烈的运动,如果爸爸需要你帮忙,爸爸会说,让你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衣衣第一次推水缸吐的那口血,现在想起来他后怕的不行。
揉了揉女儿明显有肉的脸蛋儿,低头靠近衣衣,他耐心的解释,
“爸爸希望我的女儿健康,对于爸爸来说,不需要你干多少活来证明自己。”
衣衣水润的大眼睛带着茫然,“不干活这些都可以继续有吗?”
陆江成的心咯噔了下,“当然,我是你爸爸,爸爸疼你不需要回报。”
“那妈妈呢?”衣衣突然问到。
她脸上全是期待。
刚才她梦到妈妈啦!
看不清妈妈的样子,但是妈妈抱她了。
在梦里,好开心。
陆江成张了张嘴, 喉结微动,
“你妈妈……”
幼崽使劲拉他的胳膊,“爸爸,妈妈是不是也会疼衣衣,给衣衣好吃哒好玩哒?”
陆江成最终还是没有把白苏璇还活着的事告诉衣衣。
衣衣太小,他怕衣衣知道了会着急找妈妈,影响恢复身体。
“会的,我相信,她会是个好妈妈。”
衣衣一下就跳起来,“太好喽,爸爸妈妈都疼衣衣呀,衣衣幸胡。”
看着不经意的,幼崽一下蹲在饭盒旁边了。
小手指着舔了下嘴巴,“介个,衣衣饿呀。”
陆江成笑着摇头,“小心思,吃吧,你司令伯伯包的。”
衣衣也不客气,扭着小屁股就开吃了。
肉香四散,她都来不及擦去嘴角的油渍,
“小哥哥呀,看小哥哥,司令伯伯家的小哥哥。”
她都理清楚了。
那天修水管的伯伯是司令。
跟爸爸去的也是伯伯家。
伯伯家有个小哥哥,会教她写字。
是伯伯的儿子。
陆江成笑容蓦地消失,“衣衣乖,咱不去。”
可衣衣拧着小眉头开始发表自己意见,“去呀爸爸,我去。”
她举着饭盒给爸爸看,“伯伯可好,给好吃的饺饺,还给修水管呢,是好人。”
天真的衣衣以为爸爸是害怕司令伯伯,才不让她去的。
陆江成一时语塞,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毕竟,吃人家嘴软。
他手笨,包不来饺子。
看到好吃的饺子衣衣爱吃,司令又一个劲的要给衣衣,所以就没拒绝。
想到这两天司令不停叫人来,一会送这个,一会送那个。
还说让衣衣去找墨白玩,不过他都用各种理由拒绝了。
这次,再不去不合适。
内心纠结半天,他只能点头,“行吧,爸爸陪你一起。”
正好这两天不忙,他要盯着墨白,决不能伤害衣衣一点。
“找小哥哥啦!”衣衣吃饱,开心的小手举高高。
这次她要学爸爸的名字。
……
两人来到秦怀民家院子门口的时候。
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两人的说话声。
秦怀民推着轮椅从屋里出来,脸上都是笑容,
“墨白,今儿太阳好,就在院子里晒晒。爸没骗你,待会衣衣一准能来。”
秦墨白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眸中一闪而过的怀疑,
“这是你这个星期第三次说这句话。”
阳光洒在他白净的脸上,七岁的少年带着这个年纪的稚嫩又带着几分属于大人的沉稳。
铁栅栏门外,衣衣在使劲挥小胳膊,“小哥哥,我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