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烬和宋鹤眠对视一眼。
知道那女子是妖后，沈清菡的反常便有了答案，只不过眼下看程莽的眼神，他好像也不对劲了。
宋鹤眠扬声应了沈清菡一声：“好。”
巷子窄而幽深，两侧屋舍颓败斑驳，墙角爬满枯藤，连风都透着几分静得发慌的沉郁，半点不见寻常街巷的烟火气。
但凡是个正常人，一踏进来便能察觉到不对劲，偏偏沈清菡和程莽半分不觉，还高兴地和那女子谈笑风生……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暗。
脚下的青石板布满裂缝，连脚步声都能听到回声，巷子里好似彻底隔绝外界烟火气。
一行人拐过一道断墙，一间破败的宅院赫然出现在眼前。宅院大门口已是杂草齐腰，一旁枯树的枝丫歪歪扭扭地搭在了坍塌了大半的院墙上，这里处处都透着一股久无人居的荒芜。
而那身着月白襦裙的美丽女子，就静静站在那破败的院门前，她的眉眼依旧勾人，她的衣袂依旧纤尘不染。只是，她与周遭的残垣断壁、荒草枯藤实在是格格不入。
女子回眸一笑：“这便是我住的宅院。”
月烬心想，傻子才会相信她就住在这里。
下一息，傻子程莽憨笑了两声：“原来你家在这里啊……”
傻子沈清菡也松了口气：“太好了，能帮你找到家，我就放心了。”
女子脸上依旧挂着柔弱温婉的笑，她柔声道：“诸位，多谢你们一路相送，请进院饮碗水吧，也算报答各位的恩情，不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沈清菡感激地看着女子：“那便叨扰姑娘了。”
程莽笑了笑，憨声憨气地说：“走了这一路，我早就渴得不行了……”
女子笑意更深，侧身引着两人往院里走：“诸位不必客气，请。”
沈清菡和程莽立即跟着女子进了荒芜的院子。
宋鹤眠和月烬对视一眼，两人驻足不前。两人正犹豫着，忽然分别被程莽和沈清菡大力拉进了院子里。刚跨进院门的刹那，宋鹤眠便心头一沉。
他怀中长弓突然猛烈震颤了起来。
他急忙看向月烬，低声道：“遭了，我们被困住了！”
月烬毫不犹豫地拽着宋鹤眠转身就要往院门外退，可她刚触碰到院门，便被一股坚硬的力道弹了回来。宋鹤眠连忙敲击一侧的院墙，他也同样被弹了回来。
方才还坍塌破败的院墙，此刻却像是一面看不见的铜墙铁壁般坚不可摧。
宋鹤眠四处观望，随后顺势抬头。天光刺眼，他看不出什么端倪。
月烬也跟着他抬头，她眨了眨眼，不确定自己是眼神敏锐还是出现幻觉了：“我好像看到了……若隐若现的半透明羽毛？”
“羽毛？”宋鹤眠瞪大了眼也看不到羽毛，但他相信素来五感敏锐的月烬，“古籍中有妖名孰湖，其鸟翼展开后能将一方天地变成无法逃脱的牢笼。墙壁坚不可摧，天空也被无形的壁垒封锁，我们被困住了。”
“哦……你赌输了，我们真被瓮中捉鳖了。”
“……”宋鹤眠语塞，但眼下不是辩解或者认错的时辰，他回头看向沈清菡和程莽。
就在他和月烬试图离开之时，沈清菡和程莽早已笑呵呵地跟着那女妖走到了院子深处。
女妖听见异动，回头一看，诧异道：“没想到，倒是我看走眼了。你们二人不仅能抵得住我的惑术，还能发觉此处的玄机，当真是不简单啊……”
宋鹤眠面上丝毫不见慌张，他往前走了两步，不答反问：“你把我们引到此处，目的何在？”
女子挑眉，笑得愈发妖异：“目的？我在街上听人闲谈，说你们是镇妖司的人，镇妖司不就是专门和我们妖为敌的吗？既然送上门来，我自然没有放过你们的道理。”
月烬眸色微沉，心底暗忖，这女妖说的倒未必是虚言。毕竟在多数妖眼里，它们本就和人势同水火、不死不休，女妖引他们来，或许真没什么复杂目的，单纯就是想杀他们罢了。
镇妖司想杀妖，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更关心两界入口的事：“你怎么来的人界？”
方才还笑得嚣张的女妖，一听到月烬的话，笑意瞬间淡去，面上也浮上了一丝警惕与冷冽。她冲着沈清菡和程莽抬了抬下巴，冷声道：“去，杀了这两个人。”
宋鹤眠脸色骤变：“老三！”
程莽没有回应宋鹤眠。他眼里立即浮上了杀意，面上也全然没了往日的憨直，他攥着拳头，直直朝宋鹤眠攻来。
宋鹤眠侧身堪堪避开，下一息程莽的拳头又砸了过来。他不敢还手，只能顺势伸手扣住程莽的手腕，“程莽！醒醒！我是宋鹤眠！你看看我！”
程莽不为所动，见拳头无用，他立即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宋鹤眠不得已，和程莽打了起来。
另一边，沈清菡也红着眼，朝着月烬扑了过来。她不像程莽有身手有刀，她此刻被妖力操控，只有不顾一切的狠劲。可再狠，她也不是月烬的对手。
月烬一招下便制住了沈清菡，她朝着宋鹤眠高声喊：“宋司主，唤不醒他们啊，要不我把小菡敲晕？”
宋鹤眠一边防守，一边试图唤醒程莽，还要抽空答月烬的话：“尽量唤醒，实在不行再敲晕。”
月烬闻言，看着怀中拼命挣扎的沈清菡，她犹豫了一息，随后刺伤了沈清菡的小臂。
沈清菡小臂上立即出现了一道浅细的血口，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不过瞬息，沈清菡通红的眼眸骤然清明。她浑身狠劲瞬间卸去，身子一软，靠在了月烬身上。
她茫然地看着月烬，又低头看向自己流血的胳膊，声音发懵：“月烬？我、我这是……”
月烬顾不上回答沈清菡，只立即向宋鹤眠喊道：“宋司主，别心软！让程莽见血！”
宋鹤眠闻言，瞬间恍然大悟，他方才一味顾忌情谊，只守不攻，反倒走入了误区。眼看程莽挥刀劈来，他不再迟疑，侧身避开刀锋的同时，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在程莽小臂上快速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