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肖北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电话是省纪委的一个朋友打来的，跟他关系不错，但平时联系不多。
“肖主任，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下。你上次被举报的事，查清楚了。但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举报信虽然查不到是谁写的，但我们查到这封信是怎么寄出来的。信是从临江开发区管委会附近的一个邮局寄出的，寄件人没有留名字，但邮局的监控拍到了寄信人的样子。”
“是谁？”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色夹克，戴着帽子。我们查了很久，没查到这个人是谁。但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这个人寄信的前一天，跟你们发改委的一个人见过面。”
肖北心里一紧：“谁？”
“李建国。”
肖北沉默了。
“你确定？”
“确定。我们有监控记录。李建国在临江的一家私房菜馆跟一个男人吃饭，那个男人第二天就去寄了信。我们查了那个男人的身份，是临江开发区管委会的一个科长，叫马国良，是韩文龙的人。”
肖北深吸了一口气。
“肖主任，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明白。谢谢你。”
挂了电话，肖北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李建国。
他在走廊里拍着肖北的肩膀说“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时候，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他在方明远面前对肖北赞不绝口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欣赏。
而背地里，他跟韩文龙勾结，写匿名信举报肖北。
这就是官场。
肖北苦笑了一下。
但他不打算跟李建国翻脸。没有证据的事，说出来只会打草惊蛇。他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八月中旬，融资担保基金的方案终于通过了省政府的审批。
财政厅出三千万，省金融办协调银行配套，形成一点五个亿的担保规模。虽然比最初设想的五个亿少了很多，但总算落地了。
肖北刚松了一口气，财政厅那边又传来了坏消息。
郑明打电话来说：“肖主任，明年的预算，省里要全面压缩。老工业城市转型的专项，恐怕排不上了。”
肖北心里一沉：“郑厅长，不是说好了分三年，每年三千万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省里要压减百分之十的一般性支出，所有新增专项都要重新评估。你这个转型专项，虽然是发展性的，但在排序上，排在养老、医疗、教育之后。预算盘子就那么大，排在前面的项目把钱分完了，到你就没剩多少了。”
“郑厅长，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肖主任，我已经尽力了。你要是有办法，你去找赵省长说说。”
挂了电话，肖北沉默了。
他知道，找赵省长也没用。赵省长是省长，不是印钞机。省里没有钱，找谁都没用。
但他不能放弃。老工业城市转型，没有资金支持，就是一句空话。
他想了想，决定换个思路——不找省里要钱了，找中央要。
肖北让周海东梳理了一下，中央层面有哪些支持老工业城市转型的政策和资金。
周海东很快梳理出来了：“肖主任，国家发改委有个‘老工业城市搬迁改造’专项资金，每年大概二十个亿。另外，财政部有个‘资源枯竭城市转移支付’，每年大概三十个亿。还有工信部、科技部、生态环境部，都有一些零散的资金。”
“这些资金，沧澜、河阳、淮北以前申请过吗？”
“申请过，但获批的不多。主要是申报材料质量不高，项目储备不足。”
肖北想了想：“这样吧，你组织一个专班，专门负责中央资金的申报工作。把沧澜、河阳、淮北的发改部门的人集中起来，统一培训、统一编制申报材料。争取今年能多争取一些中央资金。”
“好的，肖主任。”
“另外，你帮我约一下国家发改委振兴司的周司长，我想去燕京一趟。”
“好。”
八月下旬，肖北飞到了燕京。
国家发改委振兴司，是专门负责老工业城市和资源枯竭城市转型工作的司局。司长周明，五十多岁，是个东北人，说话直来直去。
肖北跟周明打过几次交道，不算熟，但也不陌生。
见面后，肖北开门见山：“周司长，今天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我们省老工业城市转型的工作，顺便争取一些支持。”
周明点了点头：“你说。”
肖北把沧澜、河阳、淮北三个市的情况说了一遍，重点讲了恒力集团、华兴材料、新和成、中节能这几个项目，以及融资担保基金、创业孵化器这些创新做法。
周明听完，沉吟了一下：“肖主任，你们省的工作，我听说了。有想法，有举措，有成效。但中央的资金，盘子就那么大，全国有上百个老工业城市，都要分。你们省能分多少，要看项目质量和申报材料的水平。”
肖北说：“周司长，我理解。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钱的，是来请教方法的。您能不能告诉我，中央资金的评审，最看重什么？”
周明想了想：“三个字——可复制。中央的钱，不是给你一个地方花的，是要在全国推广的。你的项目，如果只能在你那个地方成功，换一个地方就不行，那中央不会给大钱。但如果你的项目有普适性、可复制性，能在全国推广，那中央就愿意给钱。”
肖北若有所思：“可复制性。”
“对。比如说，你搞的那个融资担保基金，如果运行得好，能不能在其他省推广？你搞的那个营商环境评价体系，能不能在全国推广？你搞的那个‘光伏+储能+生态修复’的废弃矿区改造模式，能不能在其他资源枯竭城市推广？”
肖北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周司长，谢谢您。”
周明笑了笑：“肖主任，你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回去好好总结，把你们的做法提炼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明年中央财政有一笔专项经费，专门支持老工业城市转型的‘模式创新’。如果你的模式好，拿到这笔钱的可能性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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