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射杀了转轮王！”
这句话落下来，整个正厅的空气凝固了。
刚才心里还想着，把赵毅扣下来，送相柳神庙的那帮人，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了下去。
转轮王是冥府十神之一。
在倭国修行界，冥府十神的名号，一人可灭一城，一怒可摧一国，就这么被一箭射穿了？
左侧第三排那个刚才拍着膝盖叫嚷的中年男人，身子往后缩了半寸，屁股从蒲团上挪开了一点，两条腿发软，又不敢站起来。
右侧冷笑的年轻武者，脖子僵在了扭过去的角度，收都收不回来。
最上首的三个老人齐齐看向彼此。
大长老高桥宗义的拐杖在地板上点了两下，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复杂的光。
二长老高桥宗近的白眉颤了颤，老狐狸般的精明面孔上头一次出现了裂缝。
三长老高桥宗子的三角眼收了回来，没再看任何人，两根银簪在发髻上微微晃动。
赵毅坐在木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右手搁在扶手上。
满厅的人，他一个都没看。
“一箭？”
高桥宗义的嗓门沉了下去，问的是情报头目，“你确定？”
情报头目还趴在地板上，额头贴着桐木地面，声线抖得不成样子：“千真万确！冥府的四百二十七个影缉忍者全灭，转轮王被一支金箭射穿，连渣都没留下！”
“现场半条街的路灯全炸了，三公里内的人都看到了那道金光！”
正厅里死寂了整整五秒。
那个年轻武者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
十分钟前他说的什么来着？“你一个大夏人，在我们的地盘上还能蹦跶几天？”
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在打自己的脸。
蹦跶几天？
人家一箭把冥府的阎王都射没了，倒要看看谁蹦跶不了几天。
赵毅从头到尾没吭声。
不用他开口，这帮人自己会算账。
高桥宗子率先动了。
她从蒲团上站起来，整了整藤色和服的衣襟，踩着碎步走到赵毅面前，弯下腰，双手叠在膝前：“赵先生。”
嗓门放得极低，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
“方才是我们失礼了，您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们计较。”
中年男人几乎是从蒲团上弹起来的，腰弯得下巴差点戳到地板。：“赵先生恕罪！刚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高桥宗正从上首的位置站起来，快步走到赵毅面前，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赵先生，请移步上座。”
赵毅不急不慢地站起来，踱到正厅最上首的位置，坐了下去。
高桥宗义和高桥宗近自觉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把正中的位置让了出来。
赵毅坐定。
三十多个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他身上，十分钟前的轻蔑和算计荡然无存，换上了截然不同的东西。
敬畏！
这帮人骨子里就是看碟下菜的料，谁拳头大就跟谁走，没有半点含糊。
大长老高桥宗义率先开口，拐杖拄在身前，枯瘦的手指扣着檀木杖头：“赵先生，七座神庙的位置，我们暂时不掌握全部信息。”
停了一拍。
“但可以查！”
他抬起浑浊的老眼，里面闪着精光：“您要是不嫌弃，就先住在高桥家，我保证在最短的时间里，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高桥宗子紧接着补了一句，三角眼往上一挑，嗓门殷勤得不像话：“这段时间赵先生的一切花销，吃穿住行，全由我们高桥家承担。”
“您只管住着，什么都不用操心。”
赵毅没说话。
高桥宗正递上一杯重新沏的热茶，直接跪在地上，双手奉到赵毅面前：“您请喝！”
将不要脸发挥到了价值。
沉默在正厅里蔓延了几秒，三十多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行吧。”
两个字从赵毅嘴里吐出来，整个正厅同时松了口气。
高桥宗义拄着拐杖站起来，冲门口的仆人使了个眼色。
仆人转身就跑，去收拾最好的客房了。
赵毅起身，何轻鸿和袁杀生跟在身后，由仆人领着往后院走去。
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
正厅里剩下三十多号人，一下子就炸开了。
但大长老拐杖往地上一顿，所有声音全灭了。
“都出去。”
族人们鱼贯而出，脚步急切又压抑，谁都不敢回头看。
厅门合上。
只剩三个长老和高桥宗正。
高桥宗义把拐杖搁在腿边，佝偻的后背靠在墙上。
“真赌？”
高桥宗近搓了搓手指，那张老狐狸的脸上精明和犹豫各占一半。
“还有别的路吗？”
高桥宗子冷笑了一声，银簪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七大神庙，相柳，天门，无绝，须佐，冥府，天照，月读，七座大山压在头顶，哪家不是有头有脸的世家抱着大腿？”
她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掰：“秀吉的家族靠天门，二宫家靠须佐，黑田家靠天照，九条家靠月读……每一个都有神庙撑腰，唯独我们高桥家，什么都没有。”
“不是什么都没有。”高桥宗近苦笑了一声，“是没人要。”
臭名昭著的名头，谁都嫌。
倭国修行界七八十年来，高桥家被称为有奶就是娘的典范。
谁强跟谁，谁弱就踩谁，立场比天气变得还快。
哪个神庙愿意扶持？
高桥宗义的手指在拐杖上摩挲了几下：“五成的利润，我们就敢铤而走险。”
他的嗓门低了下去，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一倍的利润，我们可以出卖整个倭国。”
停了两秒。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底烧着一股火：“而现在，要是真成了……”
高桥宗近和高桥宗子同时看向他。
“收获的何止成千上万倍。”
大长老的拐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哪怕是死，也要赌这一次。”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话。
……
深夜。
赵毅被安排在高桥家后院最深处的一栋独立别馆里。全桧木结构，院子里有一方温泉池，蒸汽在夜风里飘散。
他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的浴袍，靠在榻上，正准备闭目运功。
“梆梆梆。”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拉门被推开，五个女人鱼贯而入。
赵毅认得她们，下午正厅里见过，当时清一色跪坐在右侧靠后的位置，穿着庄重的留袖和服，正襟危坐。
现在完全变了个样。
打头的那个穿着一件薄纱的浴衣，腰带系得很松，一只肩膀大半露在外面，锁骨下面一寸的皮肤都铺在灯光里。
第二个更直接，深V的丝绸睡裙，两条腿从侧开的衣摆里迈出来。
后面三个大同小异，有的披着头发，有的扎成松散的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唇色很亮，身上飘着不同牌子的香水味，混在一起，甜得发腻。
打头的女人走到榻边，跪坐下来，离赵毅不到一臂的距离。
“赵先生，我叫高桥千千的，是宗子大人的侄女。”
后面四个也自报了名号，全是高桥家的直系女眷。
“有什么事吗？”
赵毅问道。
“怕您一个人闷得慌。”
高桥千千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浴衣的领口往下滑了一截，嗓门柔得能拧出水来，“想来陪您聊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