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霜的语气里含着恨。
她指着谢九卿，呼吸急促，生怕谢九卿又说出不利于她的言论来。
干脆一股脑将话全说完了：“陛下，皇后娘娘，臣女怀疑，珍妃娘娘就是被她害死的！”
“之前珍妃娘娘平安无事，偏她一进宫，珍妃娘娘就被鬼害死了，现在又诬陷臣女，其心可诛啊！”
谢二？
阴阳楼楼主是谢二？
那个被妖物附身，害死谢家十几口人，血洗了官船的谢家二小姐？！
顿时。
天子，皇后，其他后妃，以及沈内监等人都惊讶万分。
所有人都看向谢九卿。
目光惊疑不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半晌，皇后抚摸着胸口有些后怕的退后两步。
看向天子：“陛下，您可知道这位楼主的真实身份？”
谢九卿是天子让沈内监请进宫来的，若是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那天子就是被谢九卿骗了。
如果知道，那谢凝霜爆出来的惊人消息就不是秘密。
珍妃的死跟谢九卿便没有关系。
天子惊讶过后，神情很快平静下来。
他看向脸色苍白如纸眼眶发红的谢凝霜。
让人扶起谢凝霜：“起来说话”
沈内监亲自将谢凝霜扶起来。
赢曌发话，让她起来，谢凝霜心中稍安。
随即，就听天子道：“阴阳楼楼主，你可有话说？”
她也自然看向谢九卿。
谢九卿站在原处，面对质问，并不慌张。
她道：“首先，珍妃的死与我无关”
“其次，至于我是不是谢二的问题，陛下既然想知道，我可以取下面具证明”
“不过，在取下面具之前，我有一个要求，还请陛下答应”
赢曌示意谢九卿说：“什么要求？”
谢九卿轻声开口：“草民只给陛下一人看，还请其他人退出去，包括她”
谢九卿指向谢凝霜。
天子尚未开口，皇后便说话了：“不可，陛下，您万金之躯，怎可单独与这个危险分子待在一起”
“若是她害死了珍妃妹妹，陛下，您就太危险了”
其他人也纷纷劝。
谢凝霜信誓旦旦道道：“陛下，她很危险，我祖父就是发现了她是妖物的身份，才被她杀人灭口！”
“她吸干了父亲的血，引动天罚，谢家后山被天雷劈下的深坑就是证明，那日谢家的动静很多人定然都注意到了”
“臣女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谢凝霜心中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今日就要利用珍妃的死，将谢二这个处处与她作对的贱人彻底摁死。
谢家本就处于风口浪尖上，谢家人惨死的事轰动了整个燕京。
也惊动了宫里的天子。
便是皇后这些后妃，也对此事有所耳闻。
没人不害怕被妖物附身的谢二。
谢二的通缉令都发出来了。
可以见得这些事并非空穴来风……
谢九卿听着谢凝霜的话觉得好笑，她没有辩解。
只道：“谢凝霜，你可敢对天发誓，谢家人的死跟你无关”
“你对天发誓，谢家人不是你害死的，若有一句假话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想得到的东西永远得不到，你会被所有人厌弃，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谢九卿朝谢凝霜走了两步。
双眸逼视谢凝霜的眼睛。
眼睛里的嘲弄和讥讽几乎凝成了实质。
谢凝霜忍不住心里慌乱，喉咙发紧，不断地吞咽口水。
她声音有些虚：“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发誓”
谢九卿轻笑一声：“敢做不敢当的小人”
谢凝霜眼神有瞬间的阴翳，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握拳。
就在她想措辞狡辩的时候。
天子赢曌抬手打断了她：“既如此，你们都出去”
皇后：“陛下，不可啊！”
沈内监也附和了一句。
谢凝霜眼神变幻，咬唇没有继续说话。
她本来是想说的。
可刚抬眸，就对上了天子赢曌那双隐隐不悦锐利的眼眸。
她的心咯噔一跳。
纵有一万个理由，她都说不出来了。
只能惴惴不安的跟随皇后等人出去。
珍妃的尸体被人抬到了内室，用被褥盖着。
宫女的尸首也处理干净了。
窗户大开着，房间里重新点燃了熏香，原本浓郁的血腥味不至于那么厚重。
房门关紧。
沈内监与他师傅李德安守在门口防止外人靠近。
等人都出去了。
天子道：“楼主，没人了，可以摘下你的面具了吧？”
谢九卿没有犹豫，伸手解开了面具。
赢曌看到了谢九卿的全脸。
那是一张比谢凝霜更漂亮更有灵气的脸。
皮肤白的发光，细腻如凝脂，五官精致这些自不必说。
关键是那一双眼睛，像深山幽林里的一汪碧绿寒潭，更多的扑面而来的似仙非仙似鬼非鬼的极致美貌。
偏她气度神秘又疏冷，眼底暗藏的野性难驯为她增添了几分复杂的力量感。
她就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落落大方，一举一动的教养和优雅都刻进了骨子里。
像画出来的不存在的人。
饶是见多了各色美貌女子的天子赢曌，也不禁看的呆了呆。
若说谢凝霜是世家贵女里的佼佼者，那谢九卿就是凌驾于世间罕见瑰宝。
两人纵有一张九分相似的皮相。
可骨子里的相已经天差地别。
谢凝霜是菟丝花，看似与众不同，其实她也跟众多普通女子没什么区别。
她的目光依旧盯在权利上，被染缸染透了。
而眼前的女子，眼眸里干干净净，没有欲望，没有执念，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就像风，好像谁也抓不住。
那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人。
赢曌甚至有些怀疑，谢九卿真的是谢二吗？
他回神，觉得谢九卿不可能是谢二。
那样一个乡下庄子上长大的孩子，怎会有如此大的造化。
要知道那骨子里的优雅，不是两个多月刻苦学习就能学来的。
那必须是从小到大，每日的训练成了习惯，才会形成这么无可挑剔的气度。
赢曌一瞬间想了许多，若眼前人真是谢二，那谢凝霜说的她是妖，害死了谢家人就不可能是真的。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他信自己的直觉。
忍不住感慨：“楼主风采逼人，堪称绝代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