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文学 > 其他小说 > 追凶局 > 第四十五章 赴训
联合调查组的结案总结会,在工地旁边的活动板房里召开。板房墙上还贴着泛黄的施工进度表和鲜红的安全生产标语,窗外,垮塌的钢架残骸沉默矗立,像是在无声见证这场事故的最终定论。高远主持会议,联合调查组全体成员悉数到场。
他率先通报案件查处结果:北梁文体中心垮塌事故,直接原因系钢结构焊接质量严重不达标,部分关键节点存在大量虚焊、漏焊问题,所用钢材标号与设计图纸要求严重不符。北梁建工集团在项目推进中,公然指定不合格材料供应商,明知建材存在质量问题,仍强行要求现场人员签字放行,相关违法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涉案犯罪嫌疑人人马宏达、赵宏、马骁、阿坤等人,已全部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涉及越北国、南华州跨境资金转移的线索,也已按程序移交上级部门进一步核查。
合上厚重的文件夹,高远的目光缓缓扫过板房内的每一个人:“这次联合调查,时间紧、任务重、压力大,大家放弃休息、连续奋战,在最短时间内啃下了这块硬骨头,顺利突破案件瓶颈,州委州政府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刘向东:“老刘,你也说几句。”
刘向东将指尖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沉稳,语速平缓:“咱们调查组从成立到收队,牵扯单位多、涉案线索杂,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完整证据链固定下来,靠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各成员单位的拧成一股绳、紧密配合。北梁市公安局在追捕赵宏期间,连夜开展地毯式排查,技侦追踪、监控调取一刻不停;市住建局第一时间梳理移交了全套项目审批档案,为案件定性提供了关键支撑;市纪委在突审施工方负责人、后期线索配合核查上,工作做得扎实到位。接下来案件移送、后续收尾核查,还要辛苦各位站好最后一班岗。”
他顿了顿,目光径直落在王剑飞身上,语气多了几分赞许:“这里我要重点表扬王剑飞同志。赵宏是本案的关键突破口,剑飞通过反复走访赵宏家属,精准锁定其藏匿地点,孤身一人上山将人抓捕归案;审讯期间,他又敏锐捕捉到马骁企图离境的线索,第一时间赶赴机场,通过细致询问,成功获取马宏达境外账户的核心证据。抓捕过程中他不慎受伤,却始终坚守岗位、毫不退缩。咱们州纪委特招的这位同志,用实际行动交上了一份满分答卷。”
老刘话音刚落,便带头鼓起掌来,板房里瞬间响起热烈又实在的掌声。小孙拍得手掌通红,小陈更是用力鼓掌,还偷偷朝王剑飞挤了挤眼睛,满是敬佩。
高远随即宣布,联合调查组已圆满完成既定工作任务,全体成员次日上午返回原单位,总结报告报请上级批复后,调查组正式解散。
散会之际,小孙率先凑过来,一把拍在王剑飞肩膀上:“王哥,高厅和刘主任轮番表扬,这可是咱们调查组独一份的荣光!咱们在北梁熬了十几天,天天对着案卷、跑着现场,你这功成名就,不得好好犒劳犒劳兄弟们?”
小陈立马凑上前,压低声音起哄:“就是就是,王哥,这顿庆功酒你可跑不掉,不喝尽兴不许走!”
旁边几个同事也跟着围过来打趣,王剑飞被众人围在中间,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请,必须请,这顿我安排。”说着,他转头看向一旁整理会议记录的沈瑶,语气自然又真诚,“沈瑶,这段时间案卷归档、后勤保障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忙前忙后没半句怨言,你也一起,务必赏光。”
沈瑶正低头整理桌上的文件,听见名字,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头看向王剑飞,眉眼柔和地点头:“好,我跟大家一起。”
饭局定在北梁市政府旁的老巷子里,是家藏得很深的本地私房菜馆,门脸不起眼,却是当地人公认的味道正宗。十来个人把包间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热热闹闹毫无空位,沈瑶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身旁挨着小陈和小孙。
菜品一道道陆续上桌,清蒸鲥鱼火候精准,鱼肉鲜嫩入口即化,淋上秘制汤汁鲜掉眉毛;东坡肘子炖得酥烂软糯,筷子轻轻一挑便骨肉分离,肥而不腻;松茸炖土鸡汤色清亮,鲜香醇厚的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包间,勾得人食欲大开。酒选的是北梁本地纯粮酿造的白酒,度数适中,入口绵柔不呛喉,最适合众人小酌庆功。
酒菜上齐,王剑飞率先起身,端起满满一杯白酒,看向高远:“高厅长,先请您这位领头人给大家说几句,给咱们这次北梁之行画个圆圆的大**。”
高远笑着起身,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众人:“好,那我就说几句。连日来大家不分昼夜攻坚克难,个个都拼尽了全力,如今任务圆满完成,借着剑飞的这杯酒,咱们彻底放下工作压力,好好放松放松。丑话说在前头,今晚可以开怀畅饮,但绝不能喝多误事,明天一早,咱们精神饱满收兵回青云市!来,共同举杯,敬我们并肩作战的日子!”
“干杯!”众人齐声应和,举杯一饮而尽,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王剑飞等众人落座,再次斟满酒杯,径直走到高远面前,语气恭敬:“高厅长,这次办案,你是领导是前辈,我跟着您学到的不仅是办案技巧,更是做事做人的道理,往后还望您多指点、多批评、多关照,这杯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高远与他轻轻碰杯,没有立刻喝下,握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目光里多了几分语重心长:“剑飞,案子办结,过往的功过是非要理清,别被案件里的阴暗困住心神,守住本心,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他举了举杯,眼神坚定:“这杯酒,一敬你磨盘山上不惧危险、履职尽责,二敬你办案时坚守底线、不忘初心,干!”
两人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回到座位,王剑飞斟满第三杯酒,走到刘向东身边:“刘主任,这几天跟着您办案,您手把手教我梳理线索、把控案件细节,让我少走了很多弯路,受益匪浅,这杯酒,感谢您的悉心指点,我敬您。”
刘向东缓缓起身,声音依旧沉稳,却字字千钧:“剑飞,我在纪检一室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聪明人,可往往聪明过头的人,走不长远。他们精于算计,懂得趋利避害,该担当的时候退缩,该坚守的时候变通,看似走了捷径,实则断了后路。你不一样,你身上有股实在劲,不玩心眼、不耍滑头,办案凭良心、做事守底线。方成把你交到我手里时,我心里还捏着一把汗,现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千万别学算计,捷径的尽头,都是绝路,唯有脚踏实地,方能行稳致远。”
他端起酒杯,与王剑飞重重一碰:“这杯酒,敬你的赤诚,敬你的不算计!”
王剑飞心中一暖,仰头喝尽杯中酒,满心都是笃定。
紧接着,他斟满第四杯,转身看向沈瑶,语气满是谢意:“沈瑶,我们在前方冲锋陷阵,你在后方把所有案卷材料整理得井井有条,从归档到核对,没出一丝差错,替我们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辛苦了,这杯酒,特意敬你。”
沈瑶起身,端起手边的茶水,笑着回应:“王哥,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你们冒着风险抓捕嫌疑人、熬夜突破审讯,我做的这些文书工作,根本不值一提。把每一份材料整理到位、留存规范,确保所有证据都经得起检验,对我而言,也是一次成长。真心祝贺你,圆满完成任务,不负使命。”
王剑飞喝完杯中酒,轻轻点头,沈瑶轻抿一口茶水,安静落座,举止温婉得体。
开场敬酒结束,包间里的气氛彻底推向高潮,再也没有工作时的严肃,全是同事间的熟络与温情。
小孙第一个按捺不住,端着酒杯绕了半张桌子走到王剑飞面前,舌头已经有点大了:”王哥,这杯我单独敬你。磨盘山上你一个人追赵宏,我们听着都捏了一把汗。你对赵宏说的那些话,对马骁说的那些话,不是审讯技巧,是把他们当成人在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一句话。 ”
王剑飞站起来,跟他碰了杯,两人干了。小孙坐下后眼眶有点红,被小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出息,喝个酒还整抒情了。”
“你懂个屁!”小孙梗着脖子,”王哥,我再敬你一杯。这杯敬你——敬你眉头上这道疤。纪检这行,身上没点记号,出去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我干了三年,最大的伤是去年复印材料被纸划的,丢人!”
满桌子哄堂大笑。老刘难得地咧了咧嘴,端着酒杯敲了敲桌子:”小孙,你那是工伤,可以报。剑飞这个,得算战绩。”
“刘主任,您这话我就不服了。”小陈站起来,给自己满上,”战绩归战绩,但王哥这疤长得不是地方。您看啊,眉毛上面,斜着一道,这叫什么?这叫’破相’!相书上说,眉上带疤,主刑克,易犯小人——”
“你少给我扯这些封建迷信!”高远笑着打断他,但手里的酒杯没放下,”小陈,相面这套,留着给你丈母娘看去吧。”
众人又是一阵笑。小陈也不恼,端着酒杯走到王剑飞面前:”王哥,别听我瞎说。这杯我敬你,敬你机场那一出。马骁什么人?见过大场面的,被你三句话问得腿软。我后来看笔录,那句’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换个活法?’——我操,那不是审讯,那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找词,”那是照妖镜。”
王剑飞跟他碰了杯,两人干了。小陈回到座位,还在念叨:”照妖镜,真的,照妖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话题开始散了。有人聊起了家里的孩子,有人抱怨北梁的冬天太潮,技侦的老张说起他老婆总疑心他在外面有人,因为每次出差回家衣服上都是烟味——“我他妈在板房里吸了二十天二手烟,她非说是香水味,老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沈瑶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听着,偶尔笑一下。她面前的茶杯始终没空过,小陈想给她倒酒,被她用手盖住杯口挡了回去。
王剑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走到沈瑶面前,声音不高:”沈瑶,板房里那些材料,我看过你整理的目录。佩服。这杯我再敬你,祝你笑口常开,百事顺遂。”
沈瑶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她端起茶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跟他碰了一下。茶杯边缘碰到酒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顿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小孙在旁边看着,突然冒出来一句:”王哥,你这话说得……我怎么听着像是告别啊?”
“本来就是告别。”老刘把烟头摁灭,又点上一根,”明天各回各家,以后能不能再凑这么齐,难说。剑飞回州里,小陈——”
“我下个月调帝都纪委了。”小陈突然说,声音很大,满桌子静了一下。
“操,你小子藏得深啊!”小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么大的事,现在才说?”
“你信啊?我去扫厕所!”小陈嘿嘿一直笑着,满桌子的人这才明白过来,小陈在开玩笑,大家也都哄笑起来。
饭局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小孙喝得有点上头,走路都有些晃,嘴里还在哼着跑调的歌。
王剑飞他走到柜台结账,老板娘翻了一下记录,抬起头说:”你们包间的账已经结过了。”
王剑飞正疑惑,高远从身后走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心意和盛情,我们都心领了。但这顿饭,是咱们联合调查组的庆功宴、总结饭,理应走会议经费,我早让秘书提前把账结了。你还年轻,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工资不高,这钱留着,回去给爱人买件新衣、吃顿好的,比什么都强。”他伸出手,握住王剑飞的手,力道很重,”回去好好干。东飞鸿没看错人,组织也没看错人。 ”
王剑飞感觉到他手掌的粗糙和温度,没有推辞,只是点头说到:“谢谢高厅关爱,如此细微周到,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谢谢,谢谢……”
高远转身上了车。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小孙和小陈已经走到巷子尽头,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还在互相推搡着。
沈瑶落在最后,她走到王剑飞面前,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伸出手,笑容温婉:“王哥,祝你往后工作顺利,前程似锦。”
王剑飞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真诚:“谢谢,以后你来青云市,一定要联系我,尽地主之谊。”
沈瑶点头应允,转身而去,身影渐渐远去。
次日一早,调查组众人在招待所门口简单道别,车辆分头驶离北梁。王剑飞与刘向东同车返回青云市,车子驶出市区,国道两侧的农田已然返青,金灿灿的油菜花零星点缀在田野间,满眼都是生机盎然的景象,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春日风光吹散。
回到青云州纪委,王剑飞第一时间前往案管室,向方成报到,将联合调查组出具的工作鉴定与案件移交清单,轻轻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按照工作程序,联合调查组的全部案卷,已由专人归档后直接移交州纪委办公室,王剑飞仅带回与案管室工作相关的核心材料。
方成快速浏览完工作鉴定,合上文件,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高远和刘向东都在专题汇报里狠狠表扬了你,这次北梁的案子,你给咱们州纪委争了光、长了脸。经室务会研究、苏主任提议、报分管领导审批,决定推荐你参加州纪委与帝都纪检监察学院联合举办的案件业务专题培训班,培训通知马上就会下发。”
王剑飞心中一怔,没想到嘉奖来得如此之快,这显然是对他此次办案表现的肯定,他暗自思忖,想必也离不开东飞鸿书记的暗中提携。
没等他开口,周远拿着一份文件从门口走进来,笑着递到他面前:“王哥,你的培训通知,我给你送过来了。”
王剑飞接过文件,仔细查看:培训为期两个月,地点设在青云州党校,培训内容涵盖案件检查实务、证据学、谈话心理学、纪检监察最新法规等核心课程,全是针对性极强的专业内容。
“谢谢周哥,方科长刚跟我说了,我正打算去办公室取,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周远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满是羡慕:“王哥,你可太厉害了!这期培训班门槛高得很,参训的全是各市州纪委的业务骨干,你是特招入职,才来几个月就能获得参训资格,室务会上苏主任可是专门点名表扬了你在北梁案中的突出表现,牛逼啊!”
方成也在一旁补充,语气认真:“你的业务能力没得说,但理论知识一直是短板,趁着这次培训,沉下心好好补一补,把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往后才能挑更重的担子。”
夜晚格外安静,宿舍窗外的梧桐树被晚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声响。王剑飞躺在床上,头部接触枕头的瞬间,忽然想起枕下的牛皮纸档案袋,以及那本厚重的《青云州志》。当初吴利涛把东西交给他时,那句“用不用、何时用、怎么用,全由你自己决定”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
他心里清楚,现在还不是触碰这些东西的时候,时机尚未成熟。随即,他将牛皮纸档案袋仔细锁进宿舍抽屉,而《青云州志》依旧压在枕头下方。黑暗中,他紧闭双眼,耳边的风声渐渐平息,可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预感——那股看似停歇的风声,更像是某种潜藏在暗处的力量,暂时停下了逼近的脚步,静静蛰伏着,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两天后,王剑飞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前往青云州党校报到。出发前,他给妻子打去电话,告知培训事宜,说明两个月内每周末都能回家。电话那头,妻子的声音温柔又欣喜:“家里书店的花都开了,我等你回来。”
青云州党校坐落于城郊山脚下,校园占地宽广,绿树成荫,空气清新。王剑飞拖着行李箱来到报到处,前方已有不少参训学员排队等候,大家大多穿着深色夹克或素色衬衫,都是纪检系统的同行。王剑飞排在队伍末尾,身前站着一位年轻女性,乌黑长发扎成利落马尾,身着一件藏青色风衣,手中捧着一本《纪检监察办案实务》,气质干练又温婉。
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她缓缓回过头,视线在王剑飞眉梢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浅疤痕上停顿片刻,随即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你好,我叫林依,来自云津市纪委。”
“王剑飞,青云州纪委。”他礼貌回应。
“青云州?”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听说你们这次北梁的案子办得漂亮。有个叫王剑飞的,一个人上山抓人,机场堵马骁——“她突然停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会就是你吧?“
王剑飞刚要开口,前方队伍开始向前移动,林依笑着转过头,马尾辫在风中轻轻晃动。报到处工作人员递上房卡与培训材料,她接过之后,朝王剑飞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宿舍楼,藏青色风衣的衣角随风轻扬,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校园里的银杏树刚抽出嫩绿的新叶,和煦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碎金,一切都显得平静而美好。
王剑飞办完手续,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楼走。他的房间在三楼,房间号307。推开门,里面已经住了一个人,下铺,正背对着门整理床铺,听见动静回过头——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寸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他看见王剑飞,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他的行李箱上。
“青云州的?”他问,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是。您怎么知道?”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转过身去,继续整理床铺,背对着王剑飞说了一句:”我叫老周。云津市纪委的,跟林依一个单位。”
这场看似普通的业务培训,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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