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住他后背的T恤。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顾驰渊。”
“在。”
“你是不是背过稿子。”
他笑了，笑得很大声，整个卫生间都是他的笑声。
窗玻璃被震得嗡嗡响，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也跟着抖。
“背了一晚上。”他说，“你睡着以后我对着镜子练的，怕说错一个字你不信。”
沈惜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
脸上乱七八糟的，泪痕、碎发、被他T恤压出来的红印子。
她看着他的脸——枕头褶子还挂在左边脸颊上，头发朝四面八方支棱着，眼角挂着眼屎，嘴巴咧着笑。
“你也没刷牙。”她说。
“嗯。”
“你眼角有东西。”
他低头，把脸凑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拇指擦过他眼角，把那点东西拭掉。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在他脸颊的枕头褶子上点了一下。
“顾驰渊。”
“嗯？”
“你的枕头印子很丑。”
他又笑了。然后弯下腰，双手穿过她腋下，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抱进怀里。
她比他矮了将近一个头，怀孕之后体重涨了，他抱她的姿势也跟着变了——不再是一把捞起来，而是先让她靠稳了，再慢慢地、稳稳地托起来。
“丑就丑。”他把她放在洗手台边缘坐下，让她的视线跟自己平齐，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反正你好看就行了。”
沈惜坐在洗手台上，两条腿悬着，肿着的脚踝刚好碰到他的小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睡裙被撑出浑圆的弧度，肚皮上隐约透出淡青色的血管纹路。
“顾驰渊。”
“嗯。”
“你帮我把那个痘挤了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去够棉签。棉签盒在镜子后面，他够的时候碰到了一排瓶瓶罐罐，哗啦啦倒了一片。
沈惜看着他在一堆护肤品里手忙脚乱地翻棉签，嘴角那颗痘还红彤彤地顶着，却忍不住弯了。
晨光从百叶窗里漏进来，把两个人照成暖黄色。
洗手台上的水渍还没干，镜子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映出两个挨在一起的身影，一个头发支棱着，一个睡裙皱巴巴的。
外面有鸟从窗台上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和棉签包装被撕开的声音混在一起。
顾驰渊把棉签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弯下腰，凑近她的嘴角。
“疼就掐我。”
他的指尖很轻很轻地落在她脸颊上。
……
两个月后
北城星澜会所
何寓失踪后，董事会通过会议，将何氏的资产全部并入顾氏名下。
顾驰渊把星澜转入沈惜名下，由周续和姜倩倩一起管理。
沈惜对姜倩倩这个妹妹照顾有加，时而接她来老宅住。
顾驰渊也比之前更加忙碌，这两个月只回过四次家，每次都是半夜，沈惜已经沉睡过去。
他不忍心扰她，只将她抱在怀里，让自己的思念缓几分。
这天下午，顾驰渊刚下飞机，沈明就接着他来星澜，说是有几个子弟想聚聚，缺他一个不可行
顾驰渊本不想去，沈明又拿“接走妹妹”这话逗他。
他给李嫂打了个电话，那边回复说太太这会儿在午睡，孕晚期，总是睡到傍晚才醒。
顾驰渊略放心，点头跟沈明他们来了会所。
有一类男人，随着岁月沉淀，魅力有增无减。
顾驰渊就是这样的。
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长身玉立，清贵无俦。
他的眉眼很浓，神情却极淡。
除了看沈惜，其他时候对一切都不放在心上。
微的疲惫，让眉眼染上几点落拓。
掩在光影中，沉醉而迫人。
但那种举手投足间的“人夫感”，又是那些沉溺在声色犬马里的子弟们所没有的。
足够冷
也足够吸引人。
沈明带着夏绵绵也来了，子弟们也都带着女伴。
只有顾驰渊独身一人，坐在最中央的沙发上，神色里有几分意兴阑珊。
若不是生意场上这点必须的应酬，他连沈明的面子都不想给。
觥筹交错间，沈明握住他手腕，“怎么了？我妹怀孕，你倒是更没精神的那一个。”
顾驰渊甩开他的手，喝了口冰水---念着沈惜，他不想回家时一身酒气。
沈明笑问，“听说前天你再南省，亲手把一个小明星扔去房间外？”
“她不规矩……”顾驰渊的话很少，对女人投怀送抱的事轻描淡写。
沈明感叹着，“树大招风，那些人都知道顾总洁身自好，想趁沈惜怀孕，让你破戒。男人面对诱惑，总有失手的时候。尤其是顶级美人。”
顾驰渊摇着水杯，“你的废话真多……”
他没兴趣解释，也懒得想。
自从他重掌顾氏大权，合作方、供应商想方设法往他身边塞人，比之前蒋美姗那种更隐蔽。
有些小名媛，甚至托人递话，可以做“偏房”，只求给他生个孩子，有顾氏照拂，名分可以不要。
顾驰渊连回应都懒得给。
沈明他们吵大声，他就起身，捏着烟，开门走到露台。
不远处，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长街，灯影掩映着，串联成一条明晃晃的光带。
黄色的光晕映在他脸上。
将轮过勾勒得更加深邃。
沈明也跟出来，点了一支烟。
火机递到顾驰渊面前，他却摇摇头，想着孕期的妻子。
“那你拿烟干什么？”
顾驰渊没答，只问，“你抽完，我就回去了。该给的面子给了，项目的事，找周续。”
“我妹真幸福，嫁了你这块木头。”沈明调笑，但他知道顾驰渊什么样儿。
对别的女人确实是木头，除了对沈惜。
顾驰渊不说话，翻着手机上，跟沈惜的聊天窗口。
---她也不怎么发信息给他。
只是偶尔问他累不累，要注意休息。
然后就送个表情包，比如(๑′ᴗ‵๑)Ｉ Lᵒᵛᵉᵧₒᵤ，☆ㄟ(･ө･)ㄏ☆想死你了
之类的。
但沈惜永远不是热烈的人，与他一样，不会每天黏在一起。
顾驰渊甚至觉得，沈惜有时候是怕他不开心，才发那种表情包给他。
沈明的话他没听进去。
沈明急了，推了他一把，“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有‘火’，没地方纾解？”
……
顾驰渊很淡地说，“滚……”
垂着眼，懒得解释。
沈明扯了下他歪的衣领，“哎，哥们儿，我也知道，这种事忍大半年，挺难的。”
“你有没有完，”顾驰渊掀眼皮，“沈大少爷，你上辈子是泰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