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光芒从脚底升起来,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腰腹,从腰腹到胸口,从胸口到头顶。
那光芒很暖,像冬天的热水袋,像夏天的棉被,像母亲的怀抱。
他的身体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像一缕烟,像一阵风。
光芒吞没了他。
下路的战场在脚下缩小,那面盾墙变成了一条银白色的细线,那座石质建筑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小点,那面旗帜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天”字。
铁壁、火炮、仁心、断刃,都变成了看不清面目的小人,在灰绿色的草地上移动,像蚂蚁,像尘埃。
然后,一切消失了。
只剩光。
………………
传送结束的光芒在眼前炸开的瞬间,林风感觉到了风。
不是风语平原那种从左侧吹过来的、持续的、带着青草味的凉风,而是一股灼热的、夹杂着血腥气和技能焦糊味的气浪,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过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掌,把他整个人攥住了。
他还没看清上路的战场长什么样,耳边就已经炸开了锅——技能爆裂的轰鸣、武器碰撞的铿锵、玩家中招时的闷哼和惨叫、指挥官嘶哑的吼叫,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热气。
视野还没完全清晰,林风的瞳孔已经本能地收缩到了极致。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疼。左侧腰际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护盾值在那个位置急剧跳动,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剜了一下。紧接着是右肩、后背、左腿,连续四道攻击几乎在同一瞬间命中了他的身体,护盾厚度从3亿暴跌了将近两千万。
【系统提示:您受到了“炎爆术”的伤害,-1,200,!】
【系统提示:您受到了“穿透箭”的伤害,-880!】
【系统提示:您受到了“背刺”的伤害,-2,100!】
【系统提示:您受到了“雷霆一击”的伤害,-1,500!】
【系统提示:您受到了“暗影箭”的伤害,-950!】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疯狂刷屏,像瀑布一样往下倾泻,根本来不及看完。林风没有时间去看那些数字,因为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攻击已经呼啸而至。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传送阵把他扔在了一座低矮的山丘顶上。山丘不高,但位置很尴尬——刚好在天河公会推进路线的侧翼,距离己方的上路第一座旗帜不到三百米。那面旗帜插在一座残破的石质建筑屋顶上,旗面上的“星”字已经被烟尘熏得发灰,旗帜下方的建筑墙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和焦黑的灼烧痕迹,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摊平的老脸。
旗帜周围,星辰阁的成员正在节节后退。他们的阵型已经被冲散了,盾战士顶在前面,但盾牌上全是裂纹,有几个人的盾牌甚至碎了一半,露出下面焦黑的木板。法师和弓箭手躲在盾墙后面,但他们的火力明显不足,稀稀拉拉的技能光芒像快要熄灭的烟火,打在天河公会的推进阵型上,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林风一眼就看到了苍穹。他站在盾墙的最前面,银白色的板甲上布满了刀痕和剑痕,有些地方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的塔盾举得很高,盾面上那颗银色的星辰宝石暗淡无光,显然能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他的头发从头盔的缝隙里垂下来,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嘴里在喊着什么,但声音被战场的嘈杂淹没了,只能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脸上的肌肉紧绷得像快要崩断的弓弦。
月舞在他身后不远处,身影在阴影和光亮之间疯狂切换。她的匕首每一次刺出,都能带走一个天河成员的性命,但天河的人太多了,杀一个补两个,杀两个补五个。她的暗紫色皮甲上多了几道新的裂痕,有一道从右肩一直划到腰际,虽然没有伤到皮肉,但皮甲的边缘已经翻卷起来了,露出里面银白色的内衬。
“箭神!是箭神!他传送到上路了!”
天河公会的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在打鸣。然后,整个上路的战场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有那么零点几秒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林风捕捉到了这零点几秒的间隙。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试图反击——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山丘顶上没有任何掩体,四周全是开阔地,他的身形暴露在天河公会两百多人的视野里,像一个被扔进狼群的肉包子。那些法师、弓箭手、刺客的眼睛全都盯住了他,像一群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了新鲜的骨头。
第二波集火来了。
这一次不是零散的几道攻击,而是铺天盖地的技能洪流。火球、冰箭、雷光、暗影箭、箭矢、匕首、剑气,五颜六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彩色暴雨,把林风头顶的天空都染成了杂乱的调色板。
林风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他知道,扛不住。不是他不够强,是太多了。一百多人的集火,就算他有一百多万血量,也能在几秒内被蒸发干净。
他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