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Y国。
安德烈的私人诊所内。
陆昭昭躺在手术台上,头顶的无影灯刺得她下意识闭了眼。
护士用碘伏在她脸上一片一片地擦,凉丝丝的,从额角一直蔓延到下颌线。
安德烈站在旁边洗手,水龙头哗哗地响。
他戴好手套,转过来看了一眼陆昭昭的脸,用英语跟助手说了句什么,助手递上来一支标记笔。
“别紧张。”助理把安德烈的话翻译了过来:“待会手术我们会用局部麻醉,你会全程保持清醒,但不会疼的。”
陆昭昭嗯了一声,手攥着床单边缘,指节泛白。
第一针麻药扎进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弹了一下。
尖锐的异物刺入皮肤,让她浑身一颤。
针尖从颧骨外侧扎进去,药液推进皮下,酸胀感迅速扩散开来,她半边脸很快就没了知觉。
“这一侧做完再打另一侧。”安德烈说完,拿起了手术刀。
陆昭昭盯着无影灯,灯太亮了,她只能看到模糊的光斑。
手术刀划开皮肤的瞬间,她没感觉到痛,但听到了。
是那种极其细微的,刀刃切开皮肤组织的声响。
刀一点一点的划开皮肤的组织,让她瞬间就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她胃里一阵翻涌。
“别动。”安德烈的语气平淡的不像话,像是之前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
陆昭昭咬住后槽牙,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把刀正在她脸上做什么。
可她控制不住。
麻药只是隔绝了痛觉,其他所有感觉都在。
皮肤被撑开的牵拉感,器械探进去的压迫感,还有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进耳朵里,钻心的痒。
她想抬手去擦。
“手放下。”护士按住了她的手腕。
安德烈在她颧骨附近做着什么,她能感觉到金属器械在皮下移动,顶着骨头,一下一下地刮。不疼,但那种震动沿着头骨传上来,震得她头皮发麻。
“这块疤痕组织粘连得比较深。”安德烈头也没抬,的说道。“需要多处理一下。”
听完助理的翻译,陆昭昭没说话。
她不敢说话。
下颌到脸颊的肌肉已经完全麻了,她怕自己一张嘴,口水直接流出来。
时间过得极慢。
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的叮当声,安德烈偶尔用英语吩咐助手几句,几个护士是不是的上前,给安德烈递过去手术器材。
陆昭昭就睁着眼躺着,盯着头顶那盏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缝合线穿过她肌肤的时候,她感觉到了。
不是疼。
而是那种线穿透皮肤的拉扯感,一进一出,拉紧,打结。
然后下一针。
一针一针的。
她数着。
第六针的时候,右侧颧骨的位置,麻药好像有点退了。
不是那种剧痛,而是一股绵密的酸胀感从皮下传出来,沿着神经往上窜。
她吸了一口气,指甲掐进手心里。
安德烈注意到了,停了手。
“有感觉了?”
陆昭昭眨了下眼,算是回应。
安德烈转头对护士说了句,护士很快又补了一针麻药。
这次扎进去,酸胀被压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深的麻木,连牙根都没了知觉。
缝合继续。
线在皮肤上穿梭。
陆昭昭能听到线被拉紧的声音,缝合线线和肉摩擦的细微声响。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是什么样子,但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惧。
“左侧做完了。”安德烈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翻另一侧。”
护士帮她把头偏过去,又一轮消毒,又一轮局麻。
这一次她有了经验,牙咬得很紧,手心也提前捏好了拳头。
但还是没忍住。
第二针麻药推进去的瞬间,眼泪从眼角滑出来了。
护士拿纱布替她擦了一下。
“很正常,别担心。”
左侧的手术比右侧更久。
安德烈中间换了两次器械,还跟助手讨论了一阵。
陆昭昭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从他们的语气里能听出来,有什么地方比预想的要复杂。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有问题吗?”声音含混不清,因为半边脸全是麻的。
安德烈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大问题。疤痕下面有一小块增生,我需要处理干净。否则后期恢复不平整。”
又多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她感觉到刀片在皮下面反复刮着什么东西,像是在挖自己脸上的肉。
器械探得深了一点,她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别动!”安德烈的语气第一次严厉起来。
陆昭昭咬死后槽牙,强迫自己躺好。
眼泪又出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德烈终于放下了器械,退后一步。
“缝合。”
最后的缝合又是漫长的一针一针。
脸上的感觉彻底乱了套,麻的地方完全没知觉,麻药边缘的地方隐隐发酸,交界处偶尔窜过一丝尖锐的刺痛。
护士用生理盐水冲洗了手术区域。
“好了。”
安德烈把手套摘了,扔进垃圾桶。
“两侧总共缝了二十四针。”
“恢复期大概要多长?”陆昭昭的声音沙哑。
“拆线最快七天,不能碰水,不能晒太阳,不能吃拉。”
安德烈拿起平板,翻出术前术后的对比照给她看,“恢复好的话,三个月之后基本看不出来。”
陆昭昭侧头看了一眼屏幕。
她现在的脸肿得不像样,两侧贴着纱布,能看到的部分已经开始泛青。
但她知道这只是过渡期。
安德烈的技术是全球顶级,经他手的修复手术,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护士扶她坐起来。
她坐起来的瞬间感觉到头一晕,发出一阵干呕。
术前禁食了八个小时,她现在胃里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
“麻药的正常反应。”护士说,“过两个小时就好了。”
陆昭昭被搀到病房,靠在床头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傅明扬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
“手术做完了?”
陆昭昭抬手打字。
“做完了,一切顺利。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等拆了线再回去。”
消息发出去,隔了好一会儿,那边回了。
“知道了。”
“回来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接你,昭昭。”
陆昭昭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把手机扣在床上。
她闭上眼,脸上传来的酸胀感一阵一阵的,麻药正在缓慢地退。
疼痛一点一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