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通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变,眼前这人的身份可不一般。
赵衡,镇魔校尉。
并且是青州镇魔司最顶尖的几名校尉之一,同境之中能与其比肩的不过一手之数。
威名赫赫,罕有敌手。
周通第一次站在赵衡面前,是七年前的事。
那时他刚拿到晋升镇魔卫的凭证,批栏里的“通过”二字是赵衡亲笔所写。
从那之后,他便以赵衡的麾下自居。
每当酒兴起时,总是会提一嘴他是赵大人亲自批核的镇魔卫,底气十足。
赵衡从未回应过这种说法,也没否认过。
所以,这不否认,也就被当作一种态度了。
周通叹了口气,声音愈发恳切。
“大人,像这种事情,司律堂向来是各打五十大板,若真报上去,吃亏的反而是我。”
“我是您麾下的人,他连我都敢打,您若再不出手,只怕都没人能治他了。”
赵衡手指从茶盏收回,目光微抬,正儿八经地看了周通一眼。
“周通,你这套说辞,实在不怎么高明。”
周通脸色从红转白,“大人,我——”
“喝茶。”
“不是,大人——”
“请!”
话音温和却没有丝毫软弱。
周通脸色僵硬,刚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将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赵衡将茶杯洗干净,倒扣在茶盘里。
走到墙边铜盆洗了洗手,用布帛擦干,随后从抽屉中取出一本薄册子。
翻开之后,在新入司的人员名录中找到了一个名字——陆渊。
看了一眼,他从桌上取过一张洒金笺。
展开,研磨,提笔。
字迹端正清隽,一笔一划都透着多年功底。
随后,他将洒金笺折好,放进一只素白信封,用蜡封口。
“郑山。”
赵衡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一名衙役从外走来,上前拱手。
“赵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赵衡递出信封,一脸客气。
“劳烦你跑一趟,将这信封交给一名刚入门的新人陆渊。”
“他若是得空,请他来我这儿坐坐,若不得空也不打紧,改日再说。”
衙役接过信封,连忙点头,“赵大人放心,我这就去。”
说罢,他将信封小心揣进怀里,小跑着去了。
......
别院中。
陆渊结束修炼没多久,院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陆大人,我给您带了食堂刚出笼的肉包子,还热乎着呢。”
陆渊拉开门栓,就看到苏定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进入院中,陆渊接过食盒道了声谢,苏定安则是四处打量起来。
墙角几丛竹子半死不活地立着,石桌石凳落了一层灰,整间院子就像是空置了很久一样。
“大人,你这院子好歹收拾收拾,人也住得舒坦些不是?”
陆渊摆了摆手,刮风下雨又挡不住,收拾不了几天又落一层灰,何必呢?
走回正堂,大口吃着肉包,一口咬下去肉香四溢,满嘴流油。
还别说,这镇魔司食堂的包子吃起来就是不一样。
他看向苏定安,“老苏,你这大清早就登门,应该不是专程给我送包子吧?”
苏定安嘿嘿一笑,“大人,听您昨天的语气,是想将那镇尸铃卖出去?”
陆渊嚼着包子,他的确是这么说过,随即看向苏定安问道:“你有门路?”
苏定安连连点头,“大人,我都打听好了。”
“这镇尸铃是法器,卖给司里是最省事的,不过这价格嘛,就比较一般。”
“司货堂的书吏都是公事公办,绝不多给一文,这镇尸铃大概能给到一百五十点功绩。”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绝对不会超过两百点。”
陆渊咽下包子,对这个价格明显不太满意。
苏定安看了出来,接着说道:“不过,这法器也不是非要卖给司货堂。”
“陆大人,您可以先将消息散出去听听风声,若是有人正好需要这宝贝,卖个七八百点功绩也不是问题。”
“不过这也看运气,主要看有没有人买,若是没人买,最后再卖给司货堂也不亏。”
“大人,您觉得呢?”
陆渊点头,那就试试,反正试试又不亏。
“行,这事就交给你办。”
“大人放心,我先去放放风声,看谁对这东西感兴趣。”
苏定安起身,正要告辞,院外走来一个年轻衙役。
衙役走到门口,下意识向院内看来。
赵大人说这陆渊是个刚入门的新人,一开始他还没太在意。
去司务堂查了住处,才发现竟然是住山峦别院的大人物。
再一打听,好家伙,入门即是镇魔校尉!
这下,他彻底收起轻视之心。
“陆大人,卑职郑山,奉赵衡赵大人之命送上请帖。”
他双手递上信封,动作恭敬。
陆渊上前接过,拆开来看,洒金笺上只有寥寥几字。
“今备清茶欲与足下一叙。赵衡顿首。”
赵衡?
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苏定安凑进一步,道:
“大人,赵衡赵大人是初境后期修为,也是司内那一小撮顶尖的镇魔校尉。”
“此人善使一把降魔铁扇,平日待人谦和,素有明礼扇之称。”
陆渊点头,看向郑山,“知道了,你先等会儿。”
“是!”郑山立刻点头,“赵大人说了不急,陆大人若还有事,卑职在院外等着便是。”
说完,他退到院外,规规矩矩站好。
陆渊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院内走去。
苏定安跟在身旁,神情略显复杂,压低声音道:
“大人,这请帖恐怕没那么简单。”
“上次被您教训的那个周通就是赵衡麾下的人,跟了赵衡好几年了。”
“赵衡这人明事理,但治下严格,不喜好勇斗狠,你打了周通,算是坏了他的规矩......”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了。
陆渊淡淡一笑,“这种人,越是客气,就越是不对劲儿。”
“明礼扇,说明他表面讲理,可这礼数之后呢?”
苏定安继续说道:“赵衡是镇魔校尉中的翘楚,大人您待会儿去了,说话做事还是留三分余地,千万别硬来。”
陆渊从院中拿起一件晾干的皂衣穿在身上,“放心,我有数。”
说罢,他迈过门槛,跟着郑山向远处走去。
苏定安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也不知道愁什么,反正就是心里不踏实。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将这事禀报上官,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