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住,你失不失望关我屁事?我跟你很熟吗?”
“但凡你还要点逼脸,就闭上你的嘴!”
陆渊冷哼一声,大袖一甩,转身走入县衙。
穿过校场,步入后院,熟悉的朱漆大门就在眼前。
陆渊在云安县衙当了五年差役,闭着眼都能摸到正堂在哪儿。
大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一个低沉的男声说道:“云安县的苗子一如往年,看来没几个能通过选拔。”
另一个声音接着说道:“大人,有个叫林辰的后生倒是有几分底子,只是心性不稳。”
紧接着,县令那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二位大人辛苦了,下官已备好薄酒,还请......”
砰砰砰!
陆渊抬手叩门,精准打断。
“进来。”
推门而入,正堂里坐着三道身影。
主座上是一个眉目威严的中年男人,身穿暗纹锦袍,织金大氅上绣有凶虎踏煞纹样。
他没有说话,单是坐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冽气息。
下方两侧站着两个人,分别是镇魔司考官周通和云安县令。
考官周通抬眼看来,目光在陆渊身上扫了一眼,淡淡道:“你是何人?”
陆渊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回大人,卑职陆渊,云安县差役,忠烈之后,前来领取直升腰牌。”
“忠烈之后?”周通眼神微动,看向县令。
县令连忙上前,对着主座上的男人拱手解释。
“大人容禀,陆渊之父陆远山,于十三年前蝠妖袭城时殉职,按规矩,此子的确是忠烈之后。”
“陆远山......”
主座上的那位大人低声念了一句,看向陆渊,眼底闪过一抹恍惚。
“今年多大?”
“回大人,刚过二十。”
“习武多久?”
“五年。”
“修为如何?”
“凡境二层。”
“......”
听到这里,一旁的周通下意识皱起眉头。
凡境二层,放在往年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虽说陆渊是忠烈之后,可镇魔司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微微摇头,内心已经有了决断。
只等主座上的那位大人开口,就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轰出去。
却见主座之人沉默片刻,没有拒绝,而是从怀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陆渊,这是一本初境功法,名为归元决。”
“想必你也知道,一入初境便是超凡脱俗,在这云安县也算是一方豪强,足以娶妻生子,安度余生。”
“你若是愿意,可用腰牌换此功法,比你进入镇魔司刀口舔血要好得多。”
陆渊愣住了。
周通也愣住了。
一旁的县令更是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归元决上,眼珠子都差点儿瞪出来。
初境功法!
这可是打破凡境桎梏的天大机缘!
武道修行,凡境九重,练到头也不过是个功夫高强的凡人。
只有踏入初境,才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
可凡境到初境的这道坎,卡住了九成的武者。
想迈过这道坎儿,初境功法至关重要,这可是朝廷、宗门才有的秘宝。
就算黑市偶尔流出,也是上千两银子起步,就这还不一定能买到。
如此重宝,就这么随意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衙役?
县令张了张嘴,刚想说一句“大人三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家镇魔司做事,哪轮得到他一个县官插话?
陆渊看着那本归元决,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正如那位大人所说,在这云安县,一入初境便是一方豪强,足以安度余生。
与镇魔司刀口舔血相比,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安稳。
他抬头看向那位大人,笑了一下。
不是讨好,也不是紧张,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打小我爹就跟我说,一定不要以身犯险。”
“不过......我从没听过他的。”
“我要加入镇魔司。”
这话说完,正堂里静了一瞬。
还没等那位大人开口,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还请大人三思!”
周通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陆渊虽是忠烈之后,但镇魔司毕竟不是寻常衙门,不是那种靠着朝廷恩荫混吃等死的地方。”
他转身看向陆渊,语气冷漠。
“你以为镇魔司是什么?区区一个凡境二层,他日遇见妖魔,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若是连你这样的资质都能入门,那些拼死拼活杀出来的年轻人,心里能服?”
陆渊淡淡一笑,目光直视对方。
“按大乾律,忠烈之后可直升镇魔司,这不是恩荫,而是我爹用命换来的。”
“若我真想混吃等死,何必要以身犯险?”
“我入镇魔司只是想斩杀妖魔,若他日真被妖魔所杀,那就是我命该如此。”
周通冷哼一声,看向主座抱拳拱手。
“大人,忠烈之后可直升镇魔司,只是对资质上佳者而言。”
“习武五年,凡境二层,说明他根本不是那块料。”
“若真让他入门,只会令镇魔司蒙羞。”
县令在一旁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主座之上,那位大人沉默片刻,最终做出决断。
“拿去吧,三日内前往青州镇魔司听用。”
陆渊伸手接过腰牌,只觉入手沉甸,触感冰凉。
低头一看,这腰牌通体由玄铁所铸,正面有云雷纹环绕“镇魔”二字,背面是一柄倒悬的横刀,贯穿于一方斩妖台之上。
“多谢大人!”
拿到腰牌,他不再多说,抱拳行礼,转身出门。
脚步声渐远,正堂重归安静。
周通在一旁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大人,那陆渊资质极差,即便进了镇魔司也撑不过入门考核,您何必要给他腰牌?”
主座之上,那位大人并未开口,只是望向门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恍惚。
十三年前,蝠妖袭城,那是他升任镇魔卫之后的第一件差事。
本以为只是对付一只深山里窜出来的小妖,不料那只蝠妖比他想象的凶得多,一爪便将他拍飞出去。
他倒在巷子里,眼看着那只蝠妖扑来,尖利獠牙正对他的咽喉。
这时,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县衙差役持刀冲来。
獠牙刺入那人脖颈,鲜血溢出,那人疼得浑身颤抖,却拼命将他挡在身后。
“走......快走......”
只来得及说出三个字,那人就被蝠妖吸干了血液,倒在地上如同一具干尸。
眼睛还睁着,望着天。
那双眼睛,和刚才那个叫陆渊的年轻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