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文学 > 其他小说 > 阴阳榜 > 第三十六回 忍辱弑飞盗
暮春的慕容府,庭院里海棠开得正盛,落英铺了一地浅粉,风一吹便簌簌飘落,漫着淡淡的花香。
慕容世钧一身素色锦袍,闲适坐在石桌旁,指尖轻翻着书卷,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母子二人,平日里执掌家族的凌厉尽数褪去,眉眼间只剩难得一见的温和宠溺。雅人身着浅碧襦裙,鬓边簪着一朵新开的海棠,温婉动人,正俯身握着年幼慕容砚的小手,一笔一划教他习字,柔声细语地讲解着笔画要领,连周遭的风都似放慢了脚步,不忍惊扰这份静好。
彼时的慕容砚尚是孩童模样,眉眼清俊灵动,仰着小脸认真临摹,时不时抬头冲母亲甜甜一笑,又偷偷转头望向父亲,撞上慕容世钧眼底藏不住的暖意,当即眉眼弯弯,满是孩童的天真欢喜。
暖融融的阳光穿过庭院枝叶,在一家三口身上洒下一层柔和光晕,耳畔是轻浅笑语,鼻尖萦绕着淡淡茶香,连时光都在此刻变得柔软绵长。那是慕容家最安稳无忧的岁月,无权谋纷争,无血海深仇,只有一家三口相守,守着一院春光,一世安稳。
可这份美好,不过刹那幻境。
转瞬之间,熊熊烈火席卷整个慕容府,火光冲天,染红半边天际,往日繁华院落尽成火海。慕容世钧、雅人,还有舍命救他的顾晚舟,三人浑身浴火,立于烈焰之中,目光死死望着他,三人声音重合在一起,字字泣血,穿透火光直抵心底:“砚儿,为我们报仇!”
“爹娘!”
慕容砚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冷汗涔涔,胸腔剧烈起伏,方才幻境里的火海与至亲的模样,依旧清晰地刻在眼前。可入目之处,并非满目海棠,而是一片漆黑阴冷,唯有微弱的光,从房门缝隙里艰难透进来。
他还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囚室之中。
恰在此时,刺耳的开锁声骤然响起,房门被人猛地推开,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逼得慕容砚下意识眯起双眼。
“居然还没死。”
一道阴冷戏谑的声音传来,正是沈寒踪。他缓步走到房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的慕容砚,见少年尚有一丝气息,原本乌黑的发丝间,竟已生出几缕刺眼银白。
沈寒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放声笑道:“再关你一日,若是还能保住性命,我便能放心服用玄心丹,修炼这至高心法了,哈哈哈!”
狂笑声落下,房门再次被重重关上,落锁之声格外清晰,囚室重归一片死寂黑暗,只剩无尽的冰冷与压抑。
慕容砚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曾盛满天真、后浸满绝望的眼眸里,此刻再无半分颓丧,唯有冰冷刺骨的杀意,与燃不尽的复仇之火,在眼底熊熊燃烧。
爹娘的血海深仇,家族的灭门之恨,他一刻都不敢忘。
也就在此刻,盘踞体内许久、日夜蚀骨的寒毒之痛,竟渐渐褪去。丹田之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澄澈,原本因寒毒折磨而紊乱溃散的气息,竟在这生死绝境之中,缓缓凝聚成型,化作一缕极寒、极静、极纯粹的真气,宛若千年寒冰凝成的细流,静静盘踞在丹田深处,沉稳而有力。
慕容砚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脑中飞速回想天山玄冰决的心法内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他天生过目不忘,当初被迫为沈寒踪拓译心法,仅一遍便将所有心法口诀,牢牢刻在了心底。
艰难起身,盘膝静坐于冰冷地面,慕容砚闭目凝神,严格依照天山玄冰决的心法吐纳调息。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天地间至清至冷的气息汇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与丹田内新生的寒冰真气相融相合。不过片刻,周身便缭绕起丝丝缕缕的寒气,发丝与眉尖渐渐凝上细碎白霜,可他肌肤之上,非但没有半分寒毒发作的痛楚,反而愈发空灵通透,周身经脉都被这股寒气滋养着。
寒冰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残留的寒毒污秽尽数被涤荡干净,原本受损的经脉,被真气一遍遍淬炼,变得坚韧如冰玉。他摒除一切杂念,神思沉静无比,仿佛置身于万里冰封的雪域之巅,天地万籁俱寂,唯有天山玄冰决的心法在体内流转,真气源源不断自生。
昨日还濒临死亡、受尽折磨的绝境,竟成了他破后而立的天大机缘。丹田之内,寒冰真气愈凝愈实,缓缓化作一方小巧玲珑的冰莲,在丹田深处悄然绽放,天山玄冰决,自此真正在他体内生根发芽,修为初成。
慕容砚运起体内真气,穴道不攻自破,捆绑全身的粗绳泛起薄薄白霜,他稍一用力,啪啪啪几声轻响,粗绳竟断成几节。
是时候,报仇了。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沈寒踪早已在房内睡得酣甜,做着修炼至高心法、称霸一方的美梦。睡梦之中,他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破门声响,紧接着,一股阴冷彻骨、直透骨髓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让他从睡梦中猛地惊醒。
他猛的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的眸子,正静静地盯着自己,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将他冻结。
“啊!是你!”
沈寒踪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大叫,来人正是他以为早已无力反抗的慕容砚!
“你怎得可以——”
沈寒踪又惊又怒,慌忙想要起身运功反抗,可刚一发力,便感觉整个身体冰冷彻骨,体内原本运转自如的真气,竟瞬间被冻结,半点都调动不得。
“我劝你不要乱动,否则寒气攻心,你会当场毙命。”慕容砚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宛若来自九幽地狱。
“你——你怎么逃脱的,对我做了什么?”沈寒踪声音止不住发颤,眼底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惧,他怎么也想不通,昨日还任他摆布的废人,为何一夜之间变得如此可怕。
慕容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淡漠:“这还要多谢你,助我破后而立,初窥天山玄冰决的门径。虽说只是初窥,对付你,却已完全足够。”
“不可能!你只为我念过一遍,怎可能牢记完整心法!”沈寒踪嘶吼着,满脸不敢置信。
“我天生便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为你拓译一遍,心法内容早已熟记于心。”
一字一句,彻底击碎了沈寒踪的侥幸,他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浑身瑟瑟发抖,再无半分往日的嚣张,对着慕容砚连连哀求:“高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高人放小的一条生路,小的还有很多灵丹妙药,全部献给高人,绝不敢有半分隐瞒!”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清脆的指响。
慕容砚抬手,在沈寒踪心口轻轻一点。
瞬间,沈寒踪只觉体内寒气骤然暴走,顺着经脉疯狂直奔心口,那寒气化作无数细小钢针,在经脉里疯狂穿梭游走,钻心蚀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满地打滚,哇哇大叫,哀嚎之声凄厉无比。
“这彻骨之痛,你当初加诸在我身上,今日,我便加倍还你。”慕容砚冷眼旁观,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求你,求你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啊啊啊!”沈寒踪疼得面目扭曲,只求速死。
慕容砚眼神冰冷,字字诛心:“想痛快死去,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在这无尽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夜色浓稠如墨,空旷的荒地深处,凄厉痛苦的哀嚎不断回响,在寂静夜里久久回荡,令人闻之胆寒,毛骨悚然。这是沈寒踪应得的报应,也是慕容砚复仇之路,踏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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