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站在不远处,那双狭长而艳丽的眼眸在琴叶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嗯,长得很好看。
那是一种即便在狼狈不堪、满身泥泞的状态下,依然无法掩盖的清丽与柔弱。
雨后的梨花也不过如此,那种楚楚可怜的气质,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的类型。
梅虽然平时和童磨不对付,甚至觉得这个二哥虽然长得好看但脑子绝对有问题,但她不得不承认,她和童磨其实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她们都喜欢吃长得好看的人类。
对于梅来说,丑陋的男人是绝对不能入口的,那是会坏肚子的东西。
而很显然,琴叶的长相已经完美地符合了她们对于“顶级食材”的所有条件,已经正式进入到了她们的食谱之中,甚至可以说,是那种值得珍藏的限定款。
梅偷偷瞥了童磨一眼,心想着要不要自己等会趁乱把这个女人抓走,藏到自己的地盘里去慢慢享用。
但转念一想,恶鬼之间对于食物的争夺向来是残忍且血腥的,尤其是上弦之间,更是有着不成文的规矩。
梅虽然骄纵,但不傻。
她不认为自己和哥哥妓夫太郎加起来是童磨的对手。
毕竟那是上弦之贰,是除了那位大人和光彦大人之外,实力深不可测的存在。
而且今天是童磨好心邀请她们来这里避雨,自己也没理由为了一个食物那样做,那样太不体面了。
那要不……等童磨吃的时候,自己看看能不能分上一口?或者让他把那个孩子给自己?
嗯,应该可以的,去跟童磨说一声的话,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琴叶坐在椅子上,屋子里的暖炉散发着舒适的温度,驱散了她刺骨的寒气。
她拿着一条柔软的毛巾,有些局促地擦拭着头上的雨水。
可怜的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到了两个恶鬼的视线,被打上了“食物”的标签,正在被她们在心里掂量着口感。
而唯一对她没有感觉,或者说没有邪念的,就只有恋雪了。
恋雪正站在不远处的窗边,怀里抱着那个刚刚停止哭泣的小孩子。
小孩子长得很好看,是真的好看。
虽然还在襁褓之中,但已经能看出浓眉大眼,脸蛋圆嘟嘟的,可爱极了。
而且最关键的是,原本还一直撕心裂肺哭着的他,在被恋雪抱在怀里后,突然就不哭了。
或许是恋雪身上那股淡淡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清冷香气安抚了他,又或许是恋雪那温柔的眼神给了他安全感。
恋雪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逗弄着他的小手。
小家伙咯咯地笑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恋雪的手指,抓得紧紧的,仿佛抓住了全世界。
看着这个小孩子,恋雪心中那最柔软的一部分顿时被触动,心都要化了。
“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呀。”
恋雪回头,正想着和梅分享这份喜悦,一回头就看见梅盯着琴叶的眼神。
那眼神里赤裸裸的欲望,那眼底的渴望都要压不住了,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口水。
恋雪皱眉,有些生气了。
率先察觉到恋雪情绪不对的是童磨。
虽然童磨本身并不具备人类的情感,但他对于别人的情感波动却异常的敏感,就像是一个精密的雷达。
所以在发现恋雪此刻正处于那名为“气愤”的情绪之中时,他顿时露出了一个更加完美的微笑表情,默默地降低了存在感,假装自己在欣赏窗外的雨景,不去招惹这位大小姐。
“梅,过来。”
恋雪略带严肃地将梅叫了过去,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怎么了恋雪姐姐?”
梅还不知道怎么了,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像只讨好的小猫。
恋雪没好气地伸出手指,用力地捅了捅梅的脑门:“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给我收敛一点!”
梅捂着脑袋,撅着嘴,一脸委屈:“我知道那眼神不对啦……但是那个女人真的很好吃嘛!在这里觊觎三哥的食物是我不对,我等会会求着他分我一口的,或者让他把那个孩子给我也行啊……”
恋雪嘴角抽搐。
她说的是这个吗?
三哥,是梅对于童磨的称呼。
恋雪无奈扶额,觉得自己跟这个只会吃的家伙说不通。
“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把怀里的孩子展示给梅看,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我是说,你看这个孩子,可爱吗?”
梅看了一眼那个流着口水的小肉团,流着口水说道:“可爱,可爱死了……”
“闭嘴!”恋雪瞪了她一眼。
梅立刻捂住嘴巴
坐在不远处的琴叶,虽然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但作为母亲的本能,让她有些担忧地看向恋雪她们这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去接回自己的孩子。
“别害怕。”
童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温润如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琴叶一怔,回过头,就看见童磨一只手撑着下巴坐在那里,那双七彩的眼眸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他一挥手,顿时一份热气腾腾的食物出现在琴叶的面前。那是精致的怀石料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琴叶的眼睛都亮了。
“你还没吃饭吧?”
童磨微笑着说道,那笑容仿佛能融化冰雪,“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谢、谢谢教主大人。”
琴叶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了。
从那个地狱般的家逃出来到现在,她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
她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如果不是为了孩子,她恐怕早就倒在了那个雨夜里。
童磨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的琴叶。
他没有立刻吃她,而是在观察。
一个有意思的女人。
这是他对于琴叶的评价。
明明已经饿得不行,明明处于极度的虚弱之中,但她却在进食时,依然努力地保持着优雅,克制着自己的吃相。
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很珍惜,仿佛在对待什么神圣的仪式。
她以为自己在乎这些吗?
童磨心里想笑。
等会就吃了她。
这种充满了生命力,长得又好看的女人,吃起来口感一定很好。
呵呵呵……
很快,那些食物都被琴叶吃完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脸颊微红,但更多的是感激。
她抬起头,看向童磨的眼神里闪烁着亮光,那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光芒。
“谢谢您,教主大人!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童磨突然就愣住了。
他盯着琴叶的眼睛去看。
这是怎么的一双眼睛。
清澈,明亮,充满了生机。
明明都是参拜他的人类,可这个女人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他那么狂热,将他当成所谓的救世主,用那种充满了贪婪和乞求的眼神看着他。
她感谢自己,真的就只是字面意思上的感激。
眼神里不掺杂任何其他的成分。
没有恐惧,没有贪婪,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崇拜。
她真的将他当成了希望,感激自己救了她和她的孩子。
呵呵呵,有趣的人类。
以为自己露出这样的眼神自己就不会吃了她吗?
等你休息好了我就吃了你!
……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童磨却迟迟没有动手。
琴叶在万世极乐教住了下来。
她并不是那种惊艳绝伦的美人,但她身上有一种特质,一种让童磨感到新奇的特质。
她总是笑着。
无论做什么,她都是笑着的。
她会在清晨的时候,抱着伊之助在庭院里散步,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那歌声并不专业,甚至有些跑调,但却充满了温暖的味道。
她会在做饭的时候,对着锅里的汤傻笑,仿佛那里面煮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她会在给伊之助换尿布的时候,温柔地对着那个只会哭闹的小肉团说话,仿佛他真的能听懂一样。
“伊之助,你要快快长大哦,长大了保护妈妈。”
“伊之助,你看,今天的阳光多好呀。”
“伊之助,妈妈会永远陪着你的。”
童磨总是站在暗处,静静地观察着她。
他看着琴叶为了给孩子洗尿布,双手被冷水冻得通红,却依然笑得那么开心。
他看着琴叶在深夜里,对着月亮祈祷,祈祷孩子能健康平安。
这很奇怪。
童磨想不通。
人类不是应该都是痛苦的吗?
不是应该都在渴望极乐吗?
为什么这个女人,明明身处地狱,明明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庭,过着如此贫困的生活,却还能笑得出来?
她的笑容,就像是一把钥匙,轻轻地插进了童磨那颗早已冰封的心脏,试图转动那生锈的锁芯。
“教主大人?”
有一天,琴叶发现了躲在树后的童磨。
她并没有害怕,也没有像其他信徒那样跪地膜拜。
她只是抱着伊之助,走了过来,脸上带着那一如既往的、温暖的笑容。
“您是在看伊之助吗?他是不是很可爱?”
童磨愣了一下,随即挂上了那副完美的笑容:“是啊,很可爱。”
“那您要抱抱他吗?”
琴叶突然将怀里的伊之助递到了童磨的面前。
童磨彻底僵住了。
抱……孩子?
几百年来,从来没有人让他抱过孩子。
那些人类,要么是被他吃掉,要么是跪在地上求他救赎。
从来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可以亲近的人。
他迟疑地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软绵绵的小肉团。
伊之助在他怀里动了动,突然睁开眼,看着童磨那双七彩的眼睛,竟然“咯咯”地笑了起来,伸出小手去抓童磨的脸。
那一刻,童磨感觉自己的心里,像是多了些什么东西。
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感觉,在他的胸腔里蔓延开来。
不是喜悦,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就像是冬日里的阳光,虽然微弱,却足以融化冰雪。
“他很喜欢您呢。”
琴叶看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看来伊之助也觉得教主大人是个好人。”
好人?
童磨看着琴叶的笑脸,心里有些疑惑。
我是好人吗?
不,我是恶鬼。我是吃人的怪物。
可是……为什么看着她的笑容,会觉得,这样也挺好。
明明说着要吃掉她的,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呢......
从那天起,童磨变了。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不再想着吃琴叶。
他开始允许琴叶在教会里自由活动,甚至允许她使用自己的厨房。
他开始听琴叶唱歌,听她讲那些无聊的家常,听她讲伊之助的每一个微小的进步。
他开始……期待明天见到琴叶。
对于童磨来说,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原本以为,人类的幸福是虚假的,是自我欺骗。
但在琴叶身上,他似乎看到了一种真实的存在。
那种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的母爱,那种在绝望中依然能寻找希望的坚韧,那种纯粹而真挚的笑容。
这些东西,对于没有感情的童磨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就像一个在黑暗中行走了几百年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盏灯火。
虽然那灯火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但他却舍不得吹灭它。
他甚至开始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
如果……如果不吃她呢?
如果让她就这样陪着自己,直到她老去,直到她死去,是不是也不错?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把童磨自己吓了一跳。
他可是鬼啊!
鬼吃人,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可是……看着琴叶在夕阳下抱着伊之助的背影,看着那金色的余晖洒在她们母子身上,童磨第一次觉得,或许,不吃人,也是一种选择。
而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也或许是不想让人打扰这份宁静,
童磨甚至亲自出手,找到了琴叶的丈夫和那些虐待她的家人,将他们全部杀死。
“琴叶。”
有一天,童磨叫住了正准备去洗衣服的琴叶。
“是,教主大人?”
琴叶回过头,脸上依然带着那温暖的笑容。
“以后,不用去洗衣服了。”
童磨看着她,认真地说道,“教会里有专门的人做这些。”
琴叶愣了一下,随即感动地点了点头:“谢谢您,教主大人!可是这些小事的话就不要麻烦别人了,而且......如果不麻烦的话,您的衣服我也帮您一起去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