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跃刚还想再说什么，高扬已经抱着小宝，转身走向车子。陈静书跟在他身侧。
“静书，你让高总喝杯水再走……” 陈跃刚急道。
陈静书停下脚步，“今天的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高扬是我的朋友，请你给予最基本的尊重。如果做不到，以后这个家，我和小宝尽量少回来。”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高扬将小宝安顿在后座儿童座椅上，自己也上了车。
他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黑色SUV平稳地驶离，很快融入夜色，消失在道路尽头。
回江州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安静。
小宝大概是玩累了，加上一天的折腾，上车没多久就又睡着了。
陈静书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车灯切割的黑暗，久久沉默。
“对不起，高扬。”
“我真的没想到，会弄成这样……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
“都过去了，静书姐。” 高扬目视前方，“你不需要道歉，该道歉的人不是你。而且，今天也并非全无收获。”
他指的是与周副区长的会面。
陈静书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心里更不是滋味。
“那个周区长找你谈的事，要紧吗？”
她换了个话题，不想再沉浸在糟糕的情绪里。
“一个潜在的项目，还需要评估。” 高扬简略答道，并未多说。
“哦。” 陈静书应了一声，也不再追问。
-
回到江州，已是晚上十点多。
快到陈静书家小区时，她提前给家里的阿姨打了电话，让阿姨到楼下接小宝。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阿姨已经等在那里。
小宝睡得迷迷糊糊，被阿姨轻轻抱过去，小声嘟囔了句“高扬叔叔晚安”，便又趴在阿姨肩头睡了。
陈静书下车，细心地给儿子整理了一下小外套，目送阿姨抱着小宝走进单元门，这才重新坐回副驾驶。
她关上车门，侧过身，看向高扬。
车厢内灯光昏暗，只有仪表盘和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光，映着她俊俏的脸。
“我知道，你今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下午在区里，估计也是谈事为主。刚才在车上，我都听到你肚子叫了。”
她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高扬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腹部，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今天确实没怎么吃东西，早上出门前只简单吃了点，中午在陈家那场闹剧自然是一口没吃，下午和周副区长会谈，也只是喝了点茶。
此刻放松下来，饥饿感立刻变得鲜明起来。
只是没想到，这点细微动静竟被她留意到了。
“是有点饿了。” 他坦然承认，没再强撑。
“我也没吃。那会儿哪有胃口。现在倒觉得饿了。”
“反正也这么晚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就当是犒劳一下今天饱受折磨的胃，也当是谢谢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我请你。”
这份感谢，沉重而真诚。
高扬本来是想着回家自己泡个面应付一下，但看到陈静书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行。” 他爽快点头，“既然静书姐都不怕长胖，要放纵一次，我一个大男人，就更不怕了。想吃什么？”
听他应下，陈静书似乎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但听到他后面的话，她微微挑眉，故意板起俏脸，语气带着娇嗔：
“嗯？你这话是在暗示我该注意身材了吗，高总？”
“不敢不敢！” 高扬连忙笑着讨饶，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静书姐这么美丽，身材管理得不知道多好，是我失言，该罚。”
“这还差不多。”
陈静书也笑了，那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甚至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俏皮。
她想了想，“我知道一家宵夜店，这个点应该还开着，环境也相对安静。去那里？”
“听你安排。”
车子再次启动，驶向城市的另一个方向。
大约二十分钟后，到达陈静书说的夜宵店。
推门进去，里面并非寻常夜市大排档的喧闹，灯光是暖调的昏黄，空间分隔成相对私密的小卡座，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炙烤后的诱人香气，但并不油腻。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氛围很好。
服务生引他们到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陈静书显然对这里很熟，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
炭烤牛小排，盐烤大虾，炙烤秋刀鱼，一份海鲜粥，还有几样清爽的蔬菜。
点完这些，她犹豫了一下，翻到酒水页，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留片刻，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对服务生说：
“再来一瓶这个，山崎18年，纯饮，加冰。”
正在喝水的高扬闻言，差点呛到，惊讶地抬头看向陈静书。
他如果没看错，那瓶 whisky 的价格相当不菲，而且度数不低。
印象中，陈静书是很少喝酒的，甚至在一些必要的社交场合，她也只是浅尝辄止，更从未主动点过酒，尤其是这种烈酒。
“静书姐，你这是……”
高扬有些迟疑。他倒不是心疼钱，只是觉得这不太像陈静书平时的风格。
今天的她，似乎有些不同。
陈静书将菜单交还给服务生，等服务生离开，她才看向高扬。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给她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也让她眼中的情绪显得有些朦胧。
她微微垂下眼帘，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玻璃杯壁。
“没什么，” 她轻声说，“就是突然想喝一点。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心里有点乱。酒精有时候能让人放松，也能让人暂时忘记一些不愉快，不是吗？”
她抬起眼，看向高扬，努力想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放心，我酒量还行，不会喝醉失态的。就是想陪你喝一点。今天真的谢谢你，不仅仅是开车，还有所有的一切。”
“好。” 高扬也点头，“先吃点东西垫垫。空腹喝酒伤胃。”
很快，烤肉和海鲜的香气弥漫开来。
精致的摆盘，恰到好处的火候，令人食指大动。
两人暂时抛开了白天的纷扰，专注于眼前的美食。
陈静书吃相斯文，但胃口似乎不错，高扬也确实是饿了，两人边吃边聊了些轻松的话题。
仿佛只是两个朋友在忙碌一天后，享受一顿简单的宵夜。
酒也送了上来。琥珀色的液体在古典杯中，随着冰块轻轻晃动。
陈静书拿起酒杯，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杯中荡漾的酒液，眼神有些放空。
“高扬，” 她忽然开口，“你说，人是不是有时候，越想抓住一些东西，反而会把它推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