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家的称呼方许的爹娘为:两位宗师。
这让方许再一次刷新了对这个新的大殊的认知。
现在他必须做几个假设,用来完善他对这个混乱世界的联系。
他在上一个大殊时代进入了秘境,在秘境里知道了曾经存在过一个大殊。
那么就可以做出第一个假设:现在这个大殊就是当初在秘境里见过的那个已经灭亡了很久的大殊,对应方许经历过的大殊时代,现在的大殊是上一个大殊的一千年到三千年前。
如此推算是基于秘境里的时间流速快于大殊的时间流速。
但,方许在上一个大殊的时候,并没有听说过此前存在过一个大殊,所以更准确的推测应该按照秘境里的时间来算。
也就是三千年前。
然后方许有了第二个假设:现在他出现在这个大殊,那他很有可能是第一个方许。
同样是根据秘境里得到的消息来推算,方许已经经历过九世轮回。
方许一开始推算,这个九世轮回是根据十方战场来计算的。
每一个十方战场都有一个方许,为了解开某个谜题,或是扭转某种局势,方许开始在不同起点的不同尝试。
但最终,每一个方许都回到了秘境,也就是,比外界时间要多两千年的那个地方。
在秘境之中方许还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圣人有十个分身,称为圣人十号。
上一个大殊之所以那么混乱,就是因为十个分身出现在同一个时期。
导致了时间和空间全都错乱,方许在抹掉了圣人的所有分身之后回到了现在这个大殊。
第一个大殊,第一个方许。
可现在方许最看不清楚的反而是最根本的:方许是谁。
他可以无比坚定的相信,自己是从一个高度发达的科技社会穿越到这个世界来的。
所以他的灵魂和本来的方许不是一回事,他所参与的事都是他从未经历的。
此前他已经产生了厌烦感,这种厌烦是对所有事都失去了兴趣。
这个世界他不喜欢,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他都不喜欢。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在这混乱之际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安全感。
就算抛开安全感不提,他也没有找到自己应有的参与感。
好像一切都和他有关,但他又坚定自己不是曾经的方许。
而在不断的迷茫的探索中,他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获得。
这就是一个游戏让人厌烦的开始。
如果这真的是别人操控的一场游戏,那作为角色,方许在经过闯关之后会得到相迎的奖励。
上一个大殊时代的方许还得到了高官厚禄,但那在方许看来没有什么实质意义。
回到这个大叔之后,他的参与感变得更低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完全辨别不了真正的方向。
一切都不是以他为主导,剧情并非围绕他来展开的。
他像是被硬塞进了一个故事里,偏偏这个故事里他好像没那么重要,却又给人一种,他必须重要的错觉。
简单来说,上一个大殊时代,方许出村就进了灵胎丹案。
当时以巨少商为代表的轮狱司,已经在查这个案子了。
这个案子确实因为方许的加入而变得清晰起来,最终方许也作为执法者除掉了一些祸害。
但,给方许的感觉就是自己被塞进那个案子里了。
这种感觉延续到了现在,同样的开局,出村子就遇到了以巨少商为代表的监查院的人,然后就进入了贩卖人口的案子。
这个案子重要吗?
相对于这个时代来说一定是重要的,可对于方许来说他依然没有那么强的参与感,原因也一样,他是被塞进来的。
两个案子没有他都可以继续下去,最终也都会被查明真相。
方许这个理论上主导了案件走向的人,就像是一个关系户,被人塞进来参与案子......
与他有关,又可以与他无关。
这种有参与但没有参与感的事,方许也不能解释的特别清楚。
反正感觉就不好。
如果把这些事都说成一个剧情,更确切的说把一切都说成一个连续剧,方许是一个关系户,在剧情已经进展到某个阶段的时候,他忽然被金主塞进了这个连续剧里。
并且,成为了主角。
金主,也就是把方许塞进来的人,在极力的想证明方许的重要性。
证明这些事......不,证明所有剧情离开方许不行。
可方许自己却能清楚的认知,没有他也行。
他被塞进来,成了主角,顺理成章的接管了案子,但就是没有前因没有后果。
这种感觉越强烈,方许那种厌烦感反而低了些。
如果说此前的一小段时期他把自己当成游戏角色,现在这种游戏感已经在逐渐降低。
这就让他重新有了些兴趣......为什么要把方许塞进剧情里?
而现在,面前就有两个能为他解释一切的人:方弃拙和叶飞袖。
他的父母,似乎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家伙都不愿意向他吐露真相。
所以方许打算认真的谈一谈,他必须从这最直接的突破口突破。
......
“我是谁。”
这是方许认真问出的第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白痴,但绝对是这个剧情里最重要的一点。
为了击垮父母的心理防线,方许决定在他们回答之前先坦白一切。
上一个大殊时代,方许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寄身在小方许身上了。
他是从一出生就在父母身边的,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本能的隐瞒了自己穿越过来的事。
这是为了避免一切不必要的麻烦,并非是存心欺骗自己最亲近的人。
这是本能。
当一个成熟的人,哪怕是以婴儿的姿态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也绝不可能一上来就坦白一切。
现在他要坦白了。
他让方弃拙和叶飞袖两个人坐在自己面前,端端正正的坐着。
而他示意父母不必急着回答他的问题。
他有话说。
“我是你们的孩子,这从血缘关系上不可否认。”
方许很认真:“实际上我应该不算你们的孩子,抛开肉身不说,我肯定不是你们的孩子。”
他开始讲述自己的过往。
而方弃拙和叶飞袖看起来好像并没有很吃惊,给方许的感觉就是他们两个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哪怕不是全部,也不足以让他们震惊。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在我原来的世界过着很普通的生活。”
方许说:“我遭遇了一场意外,这是很俗套的事,在我看过的很多故事里都有这样的开局,大差不差。”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一个婴儿的身体里,这个婴儿的身体是你们两个造就的,但灵魂是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吗?”
方弃拙和叶飞袖两个人都如小计啄米一样点头表示理解,甚至没有一点过激的反应。
两个人都用很关切的眼神看着方许,好像方许说的事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但,他们很担心会对方许造成伤害。
“你们......不觉得吃惊?”
方许问。
方弃拙道:“这不是什么很稀奇的事,需要我给你仔细解释一下吗?”
方许点头:“可以。”
方弃拙身子坐的更直了些,看着方许的眼睛认真解释。
“每一个婴儿出生之后其实都还带有自己前世的记忆,如果你认为这叫做......穿越,也没什么问题。”
方许皱眉:“每一个?”
方弃拙点头:“每一个。”
方许不信。
方弃拙继续说道:“所有的婴儿在出生之后都是成熟的灵魂,你不要被那些神仙鬼怪的故事骗了,说人死后进入阴曹地府,第一件事就是在过奈何桥的时候喝下孟婆汤。”
方许越发不信:“不是这样?每一个人转世投胎有了新的生命,在刚出生的时候,其实都带着前世记忆?”
方弃拙:“没错。”
他回答的很简单,也很坚定。
他的语气就是那种毋庸置疑,好像这是最基本的认知。
方许震惊了。
他说出自己是穿越来的,他的父母没有震惊,而他父亲的解释,让他震惊。
方弃拙道:“你知道真正的孟婆汤是什么?”
方许摇头:“不知。”
方弃拙回答:“新鲜的血液和乳汁。”
方许愣住了:“这是什么理论?”
方弃拙笑了笑后说道:“这不是理论,这是真相。”
他告诉方许,每一个孩子出生之后以前的灵魂都还在,所以刚出生的婴儿,眼神并不纯澈。
但他们没有语言能力,无法表达,他们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
母乳,是最直接的孟婆汤。
有些孩子不是吃乳汁长大的,有些孩子不是吃自己母亲的乳汁长大的,但他们前世的记忆都会在婴儿时期被抹掉,原因很简单,因为还有第二碗孟婆汤。
新鲜的血液。
方弃拙的意思是,婴儿出生的时候身体并不会自己造血,婴儿最基础的血液,是母亲给于的。
当新生儿的身体开始自己造血之后,前世的记忆就会被彻底抹掉。
但也可能会有个例,比如方许。
“你是个例,但不是孤例。”
方弃拙越发认真:“有的孩子在七八岁的时候,甚至十几岁的时候,还能清晰记得自己前世的事,这种事不多见,但也绝不是只有一个两个。”
“但是当他们的身体真正成长之后,血液的不断造新会将这些前世记忆彻底抹掉,如你这样到这么大还有前世记忆的,确实罕见。”
方许重重吐出一口气:“我该怎么说,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孩子?我该怎么说,我......”
方弃拙依然没有什么激动的反应,叶飞袖也依然平静。
“我们接受。”
方弃拙道:“你还有前世的记忆,所以你对今世的父母有所排斥,我和你娘都理解,毕竟你记忆更深的是之前的父母对你的疼爱和陪你长大的经历。”
方许下意识点了点头。
方弃拙:“用你的话说,精神上你不是我们的孩子,肉身上,你就是。”
他看了看妻子:“我和你娘不能因为你的灵魂不是我们的孩子就不教养你,你是娘亲生骨肉,有血缘关系,所以你可以不认为自己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永远认定你是我们的孩子。”
方许心中巨震:“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方弃拙还是微笑:“我刚和你说过,刚出生的孩子眼神并不纯澈,但随着自身的造血和母乳的喂养,眼神就会纯澈起来,你......眼神一直都很深邃。”
方许低下头:“对不起。”
方弃拙起身,走到方许身边,他抬起手放在方许的头上,轻轻的柔柔的抚摸着。
“不管你怎么认为,不管你心里是否依然难以接受,我和你娘都会一直爱你......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对你来说可能显得很复杂,你也很迷茫......”
他忽然抱住了方许。
“但请相信,爹和娘,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