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尘土飞扬。
刺耳的电钻声和金属敲击声,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
这里充满了混乱和无序。
正好可以掩盖我的行踪。
我躲在一堆堆放的建筑材料后面,大口地喘着气。
我的衣服湿透了,身上沾满了泥土和铁锈,狼狈不堪。
但我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活下来了。
我又一次从他们的手里逃脱了。
但危险并没有解除。
我听到工地的入口处,传来了呵斥声。
是我父亲的人,他们冲了进来。
他们人多,很快就会像梳子一样,把整个工地梳理一遍。
我躲在这里,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我必须移动。
我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有好几栋没有完工的大楼,只有水泥框架,像一具具巨大的骨架。
大楼之间,用临时的脚手架和木板连接。
工人们在上面来来往往。
我猫着腰,沿着一堵半成品的墙壁,悄悄地移动。
我的目标,是远处那栋最高的、已经封顶的大楼。
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我需要一个制高点,来观察他们的动向,并找到下一步的逃生路线。
我混在一群推着手推车的工人中间,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汗水和泥土糊在脸上,是最好的伪装。
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在这里打零工的、不起眼的小妹。
我成功地溜进了那栋最高的建筑。
里面没有电梯,只有水泥浇筑的楼梯。
我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我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上一层,我的视野就开阔一分。
我终于爬到了顶楼。
这是一个空旷的水泥平台,还没有安装任何防护栏。
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我几乎站不稳。
我趴在平台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整个工地,尽收眼底。
我看到那些穿着便衣的男人,分成了几个小组,正在不同的区域进行搜索。
他们的行动很有章法,一看就受过专业训练。
我还看到了那辆黑色的SUV。
它没有离开,就停在工地的门口,像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
我父亲,何志远。
他到底动用了多大的力量来抓我?
只是为了一个U盘吗?
我从背包里,拿出了两部手机。
一部是渡鸦给我的,就是它,暴露了我的行踪。
另一部,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我看着渡鸦给的那部手机。
它就像一个背叛者,一个冰冷的窃听器。
我再也不会相信它了。
我站起身,走到天台的另一边。
这里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建筑垃圾堆。
我举起手机,用尽全力,将它狠狠地砸了下去。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最后摔在坚硬的水泥块上,四分五裂。
我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跟着一起碎掉了。
我切断了和渡鸦唯一的联系。
也切断了那条通往陷阱的路。
从现在起,我只能靠自己。
靠妈妈留给我的东西。
我打开妈妈给我的那部手机。
开机,屏幕亮起。
很干净的界面。
通讯录里,依旧只有一个联系人,“渡鸦”。
我盯着那个名字,心里五味杂陈。
妈妈为什么要把我交给一个会出卖我的人?
还是说,渡鸦的背叛,并不在妈妈的计划之内?
或者,这个“渡鸦”,根本就不是我见到的那个女人?
我的脑子很乱。
妈妈在信里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这句话的份量,我直到此刻才真正体会到。
我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手机。
希望能找到除了“渡鸦”之外的,其他线索。
短信箱是空的。
相册是空的。
没有任何隐藏的文件。
难道,妈妈真的只给我留了这一条死路吗?
我不相信。
她那么一个运筹帷幄的女人,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一定还有我没发现的线索。
我开始研究这部手机的每一个细节。
它的型号,它的外壳,它的每一个缝隙。
突然,我的指尖在手机壳的内侧,摸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凸起。
我的心猛地一跳。
我用力地抠了一下。
一层薄薄的贴纸,被我撕了下来。
贴纸的下面,用一种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刻着一串数字。
不是电话号码。
它看起来,更像一个坐标。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才是妈妈留给我的,真正的路!
渡鸦,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烟雾弹。
一个用来迷惑敌人,甚至迷惑我的烟雾弹。
妈妈,她连我都算计进去了。
她用最残酷的方式,逼着我成长,逼着我学会怀疑一切。
我看着那串坐标,眼眶发热。
可我现在,要怎么去这个地方?
我连自己在城市的哪个角落都不知道。
而且,楼下全是我父亲的人。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楼梯间传来的脚步声。
他们上来了。
我立刻将手机和那张小小的贴纸塞回口袋。
我环顾四周。
这个天台,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我已经被逼入了绝境。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甚至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顶楼了,仔细搜。”
我慢慢地后退,一直退到天台的边缘。
脚下,就是几十米的高空。
风声在耳边呼啸。
我看着楼梯口的方向。
两个男人的身影,出现了。
他们看到我,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像猫看到了耗子。
“跑啊。”
其中一个男人戏谑地说道。
“我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他们一步步地向我逼近。
我攥紧了拳头。
难道,真的要从这里跳下去吗?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身后。
在他们背后,连接着另一栋楼的脚手架上,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在往下走。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我脑海里成型。
我看着那两个男人,突然笑了。
“你们抓不到我的。”
说完,我猛地转身。
在他们惊愕的目光中。
我没有跳楼。
我朝着那条悬在半空中的脚手架,冲了过去。
然后,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