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乔建中猛地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
“他……他疯了？”
电脑屏幕上还残留着那张福克斯面具的残影。
乔建中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干什么……他真的疯了！挑这个时候，唯恐天下不乱吗！”
办公室里没人，可他却控制不住的喃喃自语。
“糟了……糟了……”
窗外，烟花猛然炸响，惊醒了说梦话一般的乔建中。
乔建中猛地站起，椅子被撞得吱嘎乱响。
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所有人！所有值班人员，立刻前往荣耀大厦，防止踩踏！阻止冲突！重复一遍，立刻出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通知周边，增派警力，别让事情闹大！”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高阳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张辽，还有一些其他警员。
众人脸上都带着凝重。
高阳看了眼乔建中，声音平静：“乔局，我现在带队过去。”
乔建中点点头，没多废话：“去吧。”
高阳转身就走，脚步沉稳却急促。
刚到门口，身后传来乔建中的声音：“高阳。”
高阳停住，回头。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乔建中的眼神复杂，有警告，有无奈，更有某种说不清的默契。
几秒钟后，他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小心。”
“嗯。”高阳微微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乔建中站在原地，盯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疯了！这家伙真的疯了，这下，真的把天捅漏了！”
他连续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一下心情。
可不知怎的……他的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刚才那些混杂着种种血泪的证据。
他原本就知道，何无右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刚才，那些残酷的现实，让他猛的意识到，他低估了何无右的恶。
这时，一个想法，从他的心底涌了出来。
或许……何无右就这样死了……也不错？
……
荣耀大厦。
顶层办公室。
何无右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得跳起又落下，茶水溅了一地。
“该死……怎么会……这样！”
“他……他怎么敢？”
手机疯狂震动，铃声、信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催命的鬼。
何无右抓起手机，看都不看，直接狠狠摔在地上。
“安静！”
啪嚓——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何先生！”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下属满头大汗冲进来。
“好多人！来来来——来了了好多人！他们要说法，说要见您！”
何无右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胸口的翻涌：“控制住！”
他回过头，脸上的惊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张惯常的、沉稳的面孔。
只是额头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沉声道：“不能放任何人进来。加强这一层的巡逻，所有电梯和楼梯口都封死，请求一切支援！”
“明白！这就去！”下属点头如捣蒜，赶紧退出去。
门一关，何无右的伪装瞬间崩裂。
他腿一软，扶着桌沿才没倒下。
窗外，烟花的红光映在他脸上，像血。
他伸手去拿座机，手却抖得厉害，话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喘着粗气，隔了好几秒，才拨通了上面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何无右！你怎么搞得！那些事是真的？”电话另一端，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
何无右无法解释，只能避重就轻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现在……咳咳咳！现在必须派一架直升机来接我离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声音冷淡了下来：“你现在不能走。”
何无右瞳孔一缩：“什么？”
“你还不明白吗？”
“走了，就等于认输、示弱，成何体统？”
对方缓缓道，“暂时不管大屏幕上的东西是真是假，但你现在逃，算怎么回事？你代表着我们的威严！”
何无右转头看向窗外，额头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声音发颤：“可是，人……咳咳咳！人太多了……”
“我会立刻安排支援。”对方简短地打断，“别慌，一定要稳住。”
“只要你稳住了这次，就还有希望！”
嘟——嘟——
电话挂断了。
何无右握着听筒，手背青筋暴起。
窗外的烟花还在炸响，可在他眼里，那红光已经变成了吞噬一切的火海。
……
天台上，寒风如刀，雪片飞舞。
沈涅站在护栏边，藏蓝色大衣被风吹得紧贴消瘦的身躯。
她望着远处荣耀大厦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像一座孤立的堡垒，矗立在夜色与烟花交织的喧嚣中。
天空中，一朵又一朵烟花炸开。
沈涅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女儿小小的温度。
“苗苗……”她轻声呢喃，声音被风撕碎。
“新年快乐。”
……
与此同时，城市边缘一条罕无人迹的环城辅路。
高阳猛地一打方向盘，避开主干道的拥堵，将油门彻底踩到底。
他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嘴巴抿成一条线。
何无右！
何无右！
他咬着牙，一遍遍默默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十年的血泪。
……
江烬戴着那张福克斯面具，站在人群远处的阴影里。
意识中，最后一个红点在闪烁，格外醒目。
那是何无右的位置，也是他复仇的终点。
这场从地狱爬出的清算，终于，要在这个新年夜，画上句号了。
风吹动他的黑色大衣，猎猎作响，像亡灵的低语。
他低头，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听起来已经不似人类的声音了：“爸……妈……小澈……小澜……你们……好好看着。”
全家福的灰烬仿佛又在眼前飘起。
那些惨叫、坠落、抽血的绝望，一一重现。
他灰败的眼珠里，只有冰冷的杀意。
“何……无右……”
“我……来了！”
风雪中，他迈开步子，朝着大厦的方向走去。
最后一步——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