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文学 > 其他小说 > 金毛穿越守护公主大人 > 第四章 陌生的同类(下)
这是她变成人后,第一次接触到同类的气息——哪怕对方只是一条普通的土狗,哪怕它听不懂人话,哪怕它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曾经也是它们中的一员。但这触碰让她觉得自己没有完全失去那些东西,没有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我叫思琪。”她小声说,声音有点抖,“我以前……也是狗。”
土黄狗歪着头,显然没完全理解这么复杂的信息。但它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善意——那善意不是伪装出来的,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而是真真切切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暖。还有那种深深的、无处安放的孤独,那种“我和你们一样却又不完全一样”的迷茫。
它用头顶了顶思琪的手心,像在安慰她。尾巴摇得更欢了些,扫在地上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这简单的安慰让思琪的心柔软了一角。她正要再说什么,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环佩叮当的轻响——那是宫女走路时身上饰物碰撞的声音,节奏轻快,步伐急促。
土黄狗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后退几步,一溜烟钻进了墙角的草丛里。动作之快,像一道黄色的闪电,眨眼就不见了。
思琪连忙起身,刚抓起熨斗,摆出正在认真干活的姿态,屋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刘姑姑。
是一个穿着水绿色宫装的小宫女,十四五岁年纪,圆圆的脸,白白净净的。她怀里抱着一团雪白的毛球,那毛球在她臂弯里动了动,探出个扁扁的小脑袋——是一只京巴犬,眼睛又大又圆又黑,像两颗琉璃珠子。脖子上系着红绸项圈,项圈上坠着个小小的金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小宫女看见思琪,愣了愣:“你是新来的?刘姑姑呢?”
“姑姑用饭去了。”思琪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狗身上。
那京巴也正盯着她看,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在打量什么奇怪的东西。片刻后,它突然“汪汪”叫了两声,不是凶,倒像是在打招呼——短促,轻快,带着好奇。
小宫女笑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狗:“雪团儿今日倒活泼,平日里除了老佛爷,见谁都爱答不理的,怎么见了你倒叫起来?”她说着,将狗放到地上,“你帮我看着它一会儿,我去找刘姑姑取前日送来的那件披风。千万别让它乱跑,这是老佛爷心尖上的宝贝,若是磕了碰了,跑丢了,咱们都担待不起。”
思琪点头应下。小宫女匆匆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雪团儿和思琪,还有窗外的风声。
雪团儿没乱跑。它迈着短腿在屋里溜达了一圈,东嗅嗅西闻闻,对每一样东西都充满好奇。它闻了闻炭盆,被热气熏得后退两步,打了个喷嚏。它闻了闻案上的布料,用爪子扒拉了一下,没扒拉动。最后它停在思琪脚边,仰起头看她,那双黑眼睛亮晶晶的。
这次思琪没再试图说狗语。她只是蹲下身,伸出手。
雪团儿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她的手指,仔细嗅了嗅。然后,它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手背。
温暖,湿润,粗糙。
思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砸在青砖地上,砸在她自己的衣襟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可能是因为这条狗让她想起了从前的自己,可能是因为这种亲近让她觉得不再那么孤单,也可能只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毫无保留的善意——不是因为她“宫女冯思琪”这个身份,不是因为她会干活会说话会守规矩,只是因为她是她,是她这个存在本身。
雪团儿似乎被她吓到了,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看她,眼神里满是疑惑。但很快,它又凑上来,用脑袋蹭她的手,一下,两下,三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那是狗在安慰同类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思琪抬起头,看见墙根草丛里,那只土黄狗又探出了头。它看看思琪,又看看雪团儿,尾巴轻轻摇了摇,像是在打招呼。
雪团儿也注意到了它,“汪”了一声,短促而轻快,算是回应。
三条狗——尽管其中一条有着人类的外形,穿着宫女的衣裳,梳着宫女的发髻——在这个午后的熨衣房里,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流。
土黄狗说:这里有吃的吗?我看你好像有门路。
雪团儿答:没有,但我主人那里有,她每天都喂我好吃的。你如果跟着我,说不定也能分到一点。
土黄狗摇了摇尾巴:那敢情好。不过你主人不会打我?
雪团儿哼了一声:她不敢。我是老佛爷的狗。
思琪没有参与它们之间的对话。她想说的是:我很想我的主人。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没有说出口,也没有办法用狗语表达这么复杂的意思。但另外两只似乎都懂了。土黄狗趴了下来,下巴搭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像是在说:那就等着呗。反正我们狗,最擅长的就是等。等吃的,等人,等一个机会。
雪团儿则跳上旁边的矮凳,蜷成一团,像朵蓬松的云。它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了思琪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虽然是人,但好像还挺顺眼的。我批准你跟我做朋友。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炸开一朵小小的火星。蒸汽缓缓上升,在空气中打着旋儿,最后消散在房梁之间。思琪拿起熨斗,继续熨那块烫坏了的帕子。这一次,她的手很稳,推过去,拉回来,布料在熨斗下变得平整光滑,像被抚平的伤口。
她一边熨,一边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声里夹着远处宫女们的说笑声,夹着更远处钟楼的报时声。她听着雪团儿均匀的呼吸声,那声音轻浅而有节奏,像一首听不见的催眠曲。她听着土黄狗偶尔翻身时爪子蹭地的沙沙声,那声音细小却真实,证明它不是幻觉。
这些声音织成一张柔软的网,将她心里那些尖锐的孤独和不安暂时包裹了起来。
原来,变成人后,她还是能和狗成为朋友。
原来,在这座冰冷庞大的宫殿里,并不只有她一个在努力地活着。那些野狗在活着,那些宫女在活着,那只叫雪团儿的京巴在活着,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她不是最惨的那个,也不是最孤单的那个。
帕子一块接一块地熨好,叠得整整齐齐。当第十块帕子从案上拿起来时,思琪的手已经酸得发抖,但她还是把最后一块帕子熨完了。她学着别人的样子,把帕子四角对齐,叠成规整的方块,放在那摞帕子最上面。
刚放下,屋门再次被推开。
刘姑姑回来了,身后跟着那个取披风的小宫女。小宫女怀里抱着件石青色的披风,叠得整整齐齐,想必是刚从库房取出来的。雪团儿看见主人,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小跑过去,在她脚边蹭来蹭去。
刘姑姑的目光扫过案上那摞平整的帕子,一块一块数过去——十块,不多不少。她的目光又在思琪脸上停留片刻,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表情已经平静下来。
刘姑姑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思琪看见了。那意味着“还可以”,意味着“过关了”,意味着今天这一关,她算是熬过去了。
小宫女抱起雪团儿,临走前冲思琪笑了笑:“多谢你啦,雪团儿好像挺喜欢你的。它一般不爱搭理人,能让你看着它这么久,说明你人不错。”
雪团儿在她怀里扭过头,朝思琪“汪”了一声,像是在告别。
思琪也笑了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扬起一点弧度,但那是真的笑了——变成人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那天晚上,思琪躺在硬板床上,第一次没有哭。
她睁着眼睛看黑暗里的房梁,房梁上有蜘蛛网,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她脑子里想着那只土黄狗怯怯的眼神,想着它趴下来时那种“那就等着呗”的姿态。想着雪团儿湿漉漉的舌头,想着它蜷成一团时那种理所当然的慵懒。想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属于同类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那些声音细小却真实,像黑暗中隐约闪烁的光点。
她还想主人,想得心口发紧。
但她知道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不是完全孤单的。那些狗是她的同类,哪怕它们不知道她的过去。那些宫女是她的同类,哪怕她们嘲笑她、排挤她。甚至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刘姑姑,也是她的同类——因为她们都在活着,都在熬着,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适应这座庞大的宫殿。
她需要适应,需要学会做人的规矩,需要在这座宫殿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找到回去的路,或者……找到一张和主人一模一样的脸。
窗外传来打更声。梆,梆,梆。
三更天了。
思琪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木板床还是硌得背疼,被子还是有股霉味,秋菊和冬梅的呼吸声还是一轻一重。但这一次,她没有觉得那么难以忍受了。
在沉入梦乡前,她轻轻地说了一句,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
“主人,等等我。”
“我会……学会的。”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照在她脸上。那上面有未干的泪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亮。但也有一点点微弱却坚定的光,从她半闭的眼眸里透出来——那是不肯熄灭的光,是不肯放弃的光,是即使变成另一个人、即使身处完全陌生的世界、也依然记得自己是谁的光。
窗外,那只土黄狗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它趴在窗根底下,下巴搭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偶尔抬头看一眼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然后又低下头去,继续等待。
等什么,它自己也不知道。
但它知道,那个身上散发着奇怪气味的“人类”,值得它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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