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广达闻言,眼眶微红。
“不敢不敢!”
他深深躬身一揖,郑兴业也跟着抱拳行礼。
“州牧公务繁忙,草民就不多叨扰了。”
刘冠点了点头。
“去吧。”
郑广达叔侄俩退后两步,带着郑家族人转身往外走。
刘冠看着郑广达等人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转过身,朝身后的亲兵摆了摆手。
“走,试马去。”
几个亲兵连忙跟上,脸上都带着兴奋。
他们不是不识货的。
这匹宝马,通体赤红,四蹄漆黑,站在那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样的好马,别说在朔州,就是在整个北境都找不出第二匹。
刘冠提着那杆新槊,走出去。
他边走边掂了掂,槊杆微微一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好东西。
刘冠心里冒出这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
试马的地方选在城北的一处校场。
这校场原本是金国驻军操练用的,地方宽敞,地面夯得结实,跑马正合适。
刘冠到的时候,校场上已经清空了。
几名亲兵提前跑过去,把场子里乱七八糟的木桩、靶子搬到一边,腾出一大片空地。
那匹赤红色的战马被牵到了校场中央。
它站在那里,四蹄稳稳地钉在地上,脖颈高昂,鬃毛在风里飘动。
刘冠走过去,围着它转了一圈。
“好马。”
刘冠又念叨了一句,伸手摸了摸马的脖子。
那马打了两个响鼻,头偏了偏,却没有躲开,反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膀。
刘冠笑了。
他打了这么多仗,骑过的马不少,可从来没有哪匹马第一次见他就这么亲近的。
刘冠拍了拍马脖子,提了提那杆新槊。
然后他忽然顿了一下。
麻烦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槊,又看了看眼前这匹马,眉头微微拧起来。
这杆槊一百六十四斤。
他上战场要穿的玄甲,少说也有六七十斤。
再加上他这个人本身的重量……
恐怕加起来得有四百多斤。
四百多斤的重量,压在一匹马背上。
普通战马驮着这么重的分量,别说跑了,站都站不稳。就算勉强能走,跑不了几步就得累趴下。
骑兵冲锋的时候,马不仅要驮着人,还要承受冲锋时的冲击力、转向时的离心力,对马匹的负荷比静止时大好几倍。
这马就算再神骏,能撑得住吗?
刘冠犹豫了一瞬。
那匹战马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犹豫,甩了甩头,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
它的眼睛又大又亮,直直地盯着刘冠,像是在说:
你倒是上来啊。
刘冠看着它的眼睛,又笑了。
“行。你说的。”
他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提槊。
马身子微微一沉,四蹄往下一顿。
然后,它站住了。
没有打晃,没有踉跄,甚至连喘气都没变粗。
“厉害。”
刘冠愣了一下,由衷地赞了一句,拍了拍马脖子。
“走。”
刘冠双腿一夹马腹。
那战马嘶鸣一声,前蹄腾空,整个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窜了出去。
快!
太快了!
风从耳边刮过,呜呜作响。
校场两侧的景物飞速后退,亲兵们的身影变得模糊。
刘冠伏低身子,眼睛眯起来。
这不是普通马能跑出来的速度。他以前骑的战马,全速冲刺的时候也就这个水平。
可那匹马跑了不到半里地就开始喘,跑完一里地就浑身冒汗。
这匹马不一样,它从起步到加速,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吃力。
刘冠攥紧缰绳,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低。
这是骑兵冲锋的标准姿态,也是他对这匹马的考验。
不仅要跑得快,还要跑得稳。
马跑得更快了。
四蹄几乎不沾地,像在草尖上飞。
马蹄砸在地上,声音又密又沉,像擂鼓。
刘冠能感觉到马的身体在剧烈起伏,可那种起伏不是疲惫的喘息,而是一台精密机器在高速运转时产生的律动。
一圈。
两圈。
三圈。
刘冠一口气跑了七八圈,足有二三里地。他才勒住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嘶鸣一声,稳稳地停住。
刘冠翻身下马,围着马转了一圈。
马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赤红色的皮毛被汗水浸湿,颜色更深了,像涂了一层血。
刘冠伸手摸了摸它的胸口,心跳很快,但很有力。
“好马。”
刘冠又念叨了一遍。
他已经不记得今天说了几遍“好马”了,可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怎么也收不住。
刘冠笑了,伸手又拍了拍马脖子。
“以后你就叫‘朱鬃’。”
朱,赤红色。鬃,鬃毛。
朱鬃。
马打了两个响鼻,像是在回应。刘冠又拍了拍它,然后转身去看那杆新槊。
他把槊从地上提起来,双手握着槊杆,摆了个起手式。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往前一刺。
呼——!
槊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
刘冠收槊,又刺。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刺都又快又狠,槊锋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刘冠的手臂肌肉贲起,青筋暴跳,可他的表情很轻松,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好槊。”
他把槊竖在地上,槊尾往地上一顿,地面又炸开一道裂缝。
“好槊。以后你就叫‘摧锋’。”
摧锋,摧敌锋锐。
然后他又翻身上马,一手提缰,一手提槊,双腿一夹马腹。
朱鬃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猛地窜了出去。
校场上,一人一马,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从这头冲到那头,从那头冲到这头。
亲兵们站在场边,看着那道越来越快的身影,一个个热血沸腾。
“主公万胜!”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主公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