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冠的大军一路向北推进,连破七城,兵锋直指朔州城。
刘冠骑在马上,脑子里转着两件事。
一件是眼前。
朔州城里有济尔哈朗的两万守军,而且必定有火炮留守。
另一件是身后。
韩猛那一万人马出塞已经有些日子了,按路程算,应该已经到了预定位置。
正想着,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队伍后面冲上来。
马上骑士冲到刘冠面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份用火漆封好的军报。
“主公!韩将军急报!”
刘冠接过军报,撕开火漆,展开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勾起来了。
军报上的字不多,是韩猛亲笔写的,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
“末将已率军出塞,绕过金国哨探,抵达幽州侧后。经三日侦察,查明金国粮道主要经幽州城北的柳河渡口转运,每日运粮车队约百辆,押运兵力约五百人。
末将已派赵大虎率黑云骑埋伏于渡口以北二十里处,待其运粮车队经过时截杀。三日内必有捷报。”
刘冠把军报折起来,塞进怀里。
韩猛这个人,从来不说大话。他说三日内必有捷报,那就是十拿九稳。
一旦粮道被断,黄台吉的主力就算已经入了秦州,也得乖乖撤回来。
几万大军,一天不吃饭就腿软,三天不吃饭就得哗变。黄台吉再能打,也不能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
刘冠想到这里,心情不错。
可他的好心情没持续多久。
前方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这次是从前锋营方向来的,马跑得更急,蹄声更密。
马上的斥候还没到跟前就喊上了:
“主公!前方发现大量骑兵!”
刘冠眉头一皱,勒住缰绳。
斥候冲到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喘了两口气,声音又急又快:
“主公!我军前锋在朔州城北十五里处发现大量骑兵部队,约莫四五千骑,身着白甲,旗帜上绣着白旗。正在城北一片高地上列阵,没有往南移动的迹象,像是在……像是在等着咱们。”
白甲。白旗。
镶白旗还是正白旗?
刘冠的眉头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应当是镶白旗。
正白旗现在要么是跟着黄台吉继续南下,要么是在北戎作战。
而镶白旗的旗主是多尔衮。
黄台吉同父异母的弟弟,金国排得上号的猛将。
看来济尔哈朗把镶白旗摆在城北,不是让多尔衮出城迎战的。
四五千骑兵,放在城外,进可攻退可守。
他要是绕城而过,多尔衮就从侧翼冲出来咬一口。他要是强攻朔州,多尔衮就从背后捅一刀。
这是标准的犄角之势。
刘冠骑在马上,脑子转得飞快。
他本来还在想,朔州城里肯定有着不少火炮,该怎么攻城。
他在前面顶着炮火硬攻,没问题。
可身后那两万战兵不行。
火炮一轰,碎石飞溅,弹片横飞,那些步卒扛着云梯往前冲,一轮炮击下去就是几十条人命。
就算他第一个冲上城头,后面的兵被火炮压得抬不起头,也跟不上去。
正犯愁呢,多尔衮送上门来了。
四五千镶白旗精兵,摆在城外。
这不就是机会吗?
刘冠的眼睛眯起来了。
济尔哈朗把镶白旗放在城外,本意应该是想牵制他,让他不敢全力攻城。
可反过来想,这四五千骑兵也是济尔哈朗的软肋。
镶白旗是多尔衮的嫡系,是金国的精锐,济尔哈朗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支力量被吃掉。
只要他动手打多尔衮,济尔哈朗就得派兵出城救援。
一出城,火炮的优势就打了折扣。
火炮这东西,守城的时候是利器,攻城的时候是凶器,可在地形不占优势的野战中,笨重、挪得慢、射界有限。
一旦金兵出了城,在野外混战,火炮就不好使了。
刘冠的嘴角慢慢勾起来了。
“伯孔。”
张伯孔策马从后面赶上来,他已经听见了斥候的汇报,脸上带着笑,像是早就料到了什么。
“主公。”
刘冠指了指北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镶白旗在城北列阵,四五千骑。多尔衮亲自带队。”
张伯孔点了点头:“属下听见了。这是好事。”
刘冠看了他一眼:“你也觉得是机会?”
张伯孔笑了:“主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属下不过是替主公说出来罢了。”
刘冠没有接这句马屁,直接问:“怎么打?”
张伯孔从怀里掏出舆图,展开,用手指着朔州城北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划了两道线,一条从南往北,一条从东往西,两条线在城北那片高地外交汇。
“主公,镶白旗的位置在这里,城北十五里,一片高地上。高地的东侧是缓坡,西侧是断崖,北边是开阔地,南边是官道。
多尔衮选这个地方列阵,说明他做好了两种准备:我军若攻朔州,他从高地上冲下来,居高临下,冲击力极强。我军若攻他,他退可守高地,进可冲官道,进退都有余地。”
张伯孔的手指往舆图上一指。
“可多尔衮漏算了一点。”
刘冠看着他:“哪一点?”
张伯孔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山脊线上:“他漏算了主公的勇武。主公亲自冲锋,镶白旗那些骑兵挡不住。
只要主公能在一炷香之内把他们的阵型凿穿,让他们来不及调整,济尔哈朗就必须出城救援。他不出城,镶白旗就完了。他出城,火炮就用不上。”
刘冠听完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全军停止前进,就地列阵。步卒在前,弓弩手在后,黑云骑在左翼,破阵亲卫在右翼。
李四带上黑云骑,从东侧缓坡往上摸,不要打,等我信号。前锋营两千人,正面推进,吸引镶白旗的注意力。”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身旁的诸将。
“其余人马,跟着我。”
刘冠提了提手中乌槊。
“多尔衮不是想跟我打吗?我成全他。”
他的嘴角勾起来,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冷意的笑。
“传令兵。”
“在!”
“去告诉李四,让他把黑云骑藏好了。等我凿穿了镶白旗的阵型,他从侧翼杀出来,截住溃兵。一个都不许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