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凉州城外。
刘冠勒住战马,抬头看向城头,愣了一下。
那面“刘”字旗居然还在。
原本他以为会看见季家的旗,或者那几家世家的旗。
毕竟城都让人占了,旗也该换了。
可城头上,还是他的旗。
风一吹,旗面展开,黑底红字,猎猎作响。
刘冠收回目光,看向城门。
城门突然洞开。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扇洞开的城门,看见了城门口那些站着的人。
那些人穿着各色锦袍,一看就是世家的人。
他们站在那儿,没有拿刀,没有拿枪,只是躬着身子,朝着他这个方向,一动不动。
刘冠脑子里转了几圈,很快想明白了。
应该是他的战绩传回来了。
一个人杀穿青石山,杀穿季家死士,杀得季茂被俘、周通被俘、一千多人全军覆没。
城里的世家听到了,怕了。
他们怕他回来之后挨个清算。怕他把他们跟季博划成一类。怕他那把刀落到他们脖子上。
所以他们抢在他进城之前,先把季博绑了。
刘冠嘴角动了一下。
聪明。
他双腿一夹马腹,策马朝城门走去。
他穿过城门,走进凉州城,目光落在前面那些人身上。
全是家主打扮。
有老的,有中年的,有胖的,有瘦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那笑容恭恭敬敬,小心翼翼,甚至有点谄媚。
刘冠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然后停在其中一个人身上。
杨文渊。
杨环燕的爹,杨家家主。
他站在那几个人中间,低着头,不敢看刘冠的眼睛。
他的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差多了,眼眶深陷,眼袋发青,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刘冠多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那人五十来岁,穿着一身深褐色的锦袍,腰上系着镶玉的皮带,脸上堆着笑,躬着身子,像一只随时准备摇尾巴的老狗。
刘冠开口了。
“你是……武家家主吧。”
那人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绽放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连忙往前凑了一步,躬得更低了。
“是……正是小人。小人武元衡,见过刘州牧。”
他的声音带着谄媚。
刘冠点点头,没说话。
武元衡见刘冠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连忙侧过身,伸手指向旁边几个人。
“刘州牧,这位是安家家主安世荣,这位是梁家家主梁广,这位是……”
他一口气把在场的人全介绍了一遍。
每介绍一个人,那人就往前迈一步,躬着身子,堆着笑,嘴里说着“见过刘州牧”“刘州牧辛苦了”“刘州牧威武”之类的话。
刘冠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武元衡介绍完,他开口了。
“季博呢?”
武元衡闻言,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连忙开口。
“回刘州牧,季贼已经被我等绑了,关在季府柴房里,恭候刘州牧处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季家剩下的人,也全抓起来了。一个没跑。”
刘冠点点头。
果然如此。
他看了看那几个躬着身子的家主,开口了。
“待会把李四他们带回来。”
武元衡连忙点头。
“是是是!小人马上派人去接!马上派人去接!”
他转身就要吩咐人。
就在这时,杨文渊站出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刘冠马前,抬起头,看着刘冠,眼神复杂。
“刘州牧……”
刘冠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杨文渊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从贼的付家家主没抓住。”
刘冠眉头动了一下。
“付家家主?”
杨文渊点点头。
“付家那个老东西,季博动手那天他就跟着一起干了。昨夜消息传回来,他就跑了。带着全家老小,连夜跑的。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付家已经空了。”
刘冠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骑在马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过了几息,他开口了。
“季家……周家……邱家……”
他一个一个念着那些参与叛乱的名字。
念完,他看向杨文渊。
“除了付家,还有两家呢?”
杨文渊闻言,身子僵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了武元衡一眼,又看了安世荣一眼。
武元衡被他这么一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安世荣站在旁边,两条腿已经开始抖。
杨文渊收回目光,看着刘冠,开口了。
“还有武家家主和安家家主……”
此言一出,武元衡和安世荣的脸瞬间白了。
刘冠看向他们两个。
武元衡脑子里一片空白。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以为只要绑了季博,只要献城投降,只要在刘冠面前表现得恭恭敬敬,就能把之前参与叛乱的事抹过去。
可现在看刘冠的眼神,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武元衡的腿开始软。
刘冠看了他们三息,开口了。
“绑了。”
两人闻言,浑身一僵。
然后武元衡急忙开口。
“刘州牧!刘州牧饶命!小人冤枉!小人……”
他话没说完,旁边的家主们已经围上来了。
那些人刚才还跟他称兄道弟,刚才还一起躬着身子迎接刘冠,现在一个个冲上来,把他按在地上。
安世荣也一样。他被按在地上,浑身发抖。
其他几个家主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各种表情。
有的庆幸,有的紧张,有的幸灾乐祸,有的躲闪目光。
杨文渊站在最前面,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两个人,眼神复杂。
他往前走了一步,开口了。
“二位还是不要抵抗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而且你二人也算戴罪立功。刘州牧说不定不会下重手。”
武元衡和安世荣闻言,挣扎的力道小了一些。
他们抬起头,看着刘冠。
刘冠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们。
武元衡看到那张脸,心里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也没了。
那几个按着他的中年家主见他不再挣扎,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
他们被拖到旁边,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扔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