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息。
刘冠看着赵毅那张煞白的老脸,忽然笑了,像看一个犯了倔的老头子。
“算了算了。”
他把双锏插回腰间,拍了拍手上的血。
“不逗你了。”
赵毅愣住了。
他张着嘴,看着刘冠,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叫不逗我了?
那三十多具尸体还躺在地上,血还在往外淌,断了胳膊腿的还在哀嚎,墙角那十几个还攥着刀不敢动。
这他妈叫不逗我了?
刘冠往前走了一步。
赵毅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撞在柱子上,咚的一声闷响。
刘冠停住脚步。
他看着赵毅那张脸,语气平静下来。
“赵郡守,你可愿降?”
这七个字落下来,大堂里突然安静了。
哀嚎的伤兵停了嘴,墙角的刀斧手抬起头,两侧瘫坐的宾客也缓过神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毅身上。
赵毅愣在那儿。
他慢慢扭头,扫了一眼四周。
伤兵们躺在地上,脸色煞白,眼睛里全是恐惧,哀求。
缩在墙角的那些人,握着刀的手还在抖,但眼神里已经没有半点战意。
两侧的宾客,那些文山郡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一个个狼狈不堪。
但他们看着赵毅的眼神,都带着同样的意思。
降。
别打了。
再打,所有人都得死。
最终。
赵毅的膝盖慢慢了弯下去,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等愿降。”
他抬起头,看着刘冠。
“刘将军天神下凡,赵某......从此鞍前马后。”
刘冠低头看着他。
没有说话。
大堂里静得可怕。
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三息。
五息。
赵毅跪着,低下头。他不知道刘冠在想什么,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一柄铁锏砸下来。
他只知道后背在冒汗,手心在冒汗,额头在冒汗,浑身上下都在冒汗。
“起来吧。”
刘冠的声音终于响起。
赵毅抬起头。
刘冠已经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了。
“打扫一下。”他背对着赵毅说,“派人去城外,迎接我部入城。”
赵毅愣了一息,连忙爬起来。
“来人——!”
他冲门口喊道。
两个亲兵跑进来。
“你!”赵毅指着其中一个,“立刻出城往北边迎!看见打着‘刘’字旗的队伍,就说赵毅恭迎将军入城!”
亲兵转身就跑。
“还有你!”赵毅指着另一个,“去把秦都头叫来,让他带人去四门候着。从现在开始,城门只认刘将军的人!”
第二个亲兵也跑了出去。
刘冠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回头看了一眼。
“再叫些人,把这收拾了。”
赵毅连连点头,又朝门外喊了两嗓子。
刘冠这才坐下。
案几上溅了几滴血,椅子上也沾了一点。他没在意,大马金刀往下一坐,把双锏从腰间抽出来,放在手边。
“赵郡守。”
赵毅浑身一激灵,连忙跑过来。
刘冠看着他。
“不要怨我杀你部众。”
赵毅愣了一下,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不、不敢!”
声音都在抖。
“末将不敢!是他们先动手,将军只是自卫!末将绝不敢怨!”
刘冠没说话。
他看着赵毅那张满是汗珠的脸,看了几息。
“起来吧。”他说,“老跪着干什么?我现在又不是皇上。”
赵毅爬起来,腿还软着。
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七八个人抬着担架、拎着水桶冲进来,看见满地的尸体,一个个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赵毅吼道,“快收拾!”
那些人回过神来,开始动手。抬尸体的抬尸体,抬伤兵的抬伤兵,泼水冲刷血迹。水泼在地上,血水往门外流,腥味更重了。
刘冠坐在那儿,看着他们忙活。
“吃。”
他忽然开口。
赵毅一愣。
刘冠指了指面前那些还没动过的菜肴。
“大家都吃。”
他扫了一眼两侧那些还瘫着的宾客,语气平淡。
“我为了这一顿,晚上都没吃呢。”
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没人敢动。
案几上摆着烤羊腿、炖鸡、红烧鱼,热过两回,早就凉透了。
谁吃得下去?
地上还躺着三十多具尸体。
血还在往外淌。
断胳膊腿的还在哼哼。
谁还能吃得下去?
刘冠看着他们,嘴角动了一下。
“不吃?”
没人回答。
刘冠摇摇头,自己伸手,撕下一条羊腿,咬了一口。
嚼着。
咽下去。
满屋子的人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刚杀了三十多人,浑身是血,坐在尸体堆里,面不改色地啃羊腿。
这是人吗?
刘冠啃了两口,抬起头,看着赵毅。
“你儿子在我营里。”
赵毅的脸白了一下。
“活着。”刘冠说,“没伤着。就是捆得有点紧,可能勒出几道印子。”
赵毅的腿又软了一下。他扶着旁边的柱子,稳住身形。
“多、多谢将军不杀之恩……”
刘冠摆摆手。
“别谢。我留着他,就是为了逼你降。现在你降了,他就没用了。回头放回来,该干嘛干嘛。”
赵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冠又咬了一口羊腿,嚼着。
“你们文山郡,有多少铁匠?”
赵毅一愣。
“铁匠?”
“对。”刘冠看着他,“会打铁的匠人。有多少?”
赵毅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愣愣地回答:“回将军,城内有两家铁匠铺,大的那个有七八个徒弟,小的有三四个。城外还有几个村子也有打铁的……”
“够了。”刘冠点点头,“回头把人集中起来,我有用。”
赵毅想问干什么用,没敢问。
刘冠继续吃羊腿。
两侧的宾客慢慢回过神来。有人低着头不敢看,有人偷偷打量着。
这个男人。
不是人。
六十多人围着他,刀劈斧砍,弩箭齐发。
他双锏一抡,人就飞了。
脑袋开瓢,胸口塌陷,胳膊断成三截。
像割草一样。
宾客们互相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一种东西。
恐惧。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
庆幸?
庆幸赵毅降了?
庆幸以后要跟着这个杀神混?
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们清楚。
从今晚开始,文山郡易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