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车轮下被碾成碎絮。
楚天骄骑乘的龙马战车保持着匀速,引擎的低吼声在旷野中传得很远。
金翅把脑袋搁在前挡板上,半眯着眼睛打盹,偶尔抖动一下耳羽,像是在做追猎的梦。
队伍走得不快。
秦王京坐在第三辆运输车的副驾驶位上,手里攥着朵灵临行前塞给他的数据板,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范马失踪时那段能量频谱记录。他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遍都觉得那道垂直的能量脉冲像是某种活物的口器,张开,吞下,闭合。
运输车碾过一片碎石滩,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驾驶员骂了一声,秦王京抬起头,透过观察窗看向前方,楚天骄的身影在晨光中拉成一道黑色的剪影,稳定得像一块礁石。
“大帅的情绪怎么样?”驾驶员小声问了一句。
秦王京想了想,“他不需要我们操心。”
驾驶员便不再问了。
队伍继续向北。
中午时分,他们穿过了第一条警戒线。
那是灵都外围设立的三道防线之一,由黎明战团的斥候小队驻守。
楚天骄没有停留,只是抬手向哨塔上的旗手打了个信号,旗手立刻挥动令旗,将“大元帅出征,放行”的指令传向下一站。
越过警戒线之后,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灵都周边的土地已经经过了初步的净化,草木开始复苏,甚至有几片开垦出来的农田。
下午三点,队伍抵达了一处废弃的定居点。
从残存的建筑结构来看,这里曾经是一个蜥蜴人的前哨站,几座用生物质材料构筑的低矮建筑围成一个半圆形,中央是一座瞭望塔。
塔身已经坍塌了一半,剩余的部分歪歪斜斜地戳向天空,像一根折断的肋骨。
楚天骄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握拳。
停车。
整支车队几乎在同一瞬间刹停,引擎声齐齐降了下来,只余下风声和金属冷却时细微的嘎吱声。
秦王京推开车门跳下来,快步走到楚天骄身侧,“大哥?”
楚天骄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废弃前哨站的每一座建筑、每一道阴影,“这里有人来过。”
秦王京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也察觉到了,那座坍塌的瞭望塔基座旁,有一串脚印。
脚印很新鲜,边缘清晰,没有被风吹散,留下不超过半天。
不是人类的脚印。
人类的脚掌是五趾并拢的拱形结构,而这串脚印的前端有三枚尖锐的爪尖印痕,后掌宽阔,步幅极大,每一步的间距都在一米五以上。
蜥蜴人。
而且体型比普通蜥蜴人要大得多。
楚天骄翻身下车,金翅也睁开了眼睛,耳羽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警戒。”秦王京压低声音下令。
五百名战士无声地展开战斗队形,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甲片碰撞的细微金属声和脚步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楚天骄走向那串脚印,蹲下身,用手指丈量了一下印痕的深度。
“体重至少在四百公斤以上。”他说,“普通蜥蜴人战士的平均体重是一百八十公斤而已。”
秦王京的手已经握上了蓝金断刀的刀柄,“中心城的守军已经被我们打残了,不可能还有这种级别的战力留存。”
“所以不是守军。”
楚天骄站起身,顺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看去。脚印从前哨站的北侧进入,在瞭望塔基座旁短暂停留,然后向西北方向延伸,消失在灰黑色的乱石地带中。
西北方,正是中心城的方向。
“继续前进。”楚天骄说,“速度不变,斥候前出到一公里外。”
秦王京犹豫了一瞬,“大哥,如果前面有埋伏……”
“如果有埋伏,”楚天骄翻身上车,拧动油门,“那就看看谁的火力更猛。”
引擎轰鸣,龙马战车的轮胎在碎石上碾出一道深深的辙痕,金翅站起身,前爪扣住挡板边缘,耳羽在风中向后倒伏,像两面小旗。
车队重新启动。
但车厢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每一个战士都打开了战甲上的灵能供能开关,火纹标在甲片表面亮起暗红色的光,像五百枚即将点燃的炭火。
秦王京坐回车里,把数据板塞进座位侧袋,拔出蓝金断刀搁在膝盖上,拇指反复摩挲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
他心里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那串脚印的主人,在瞭望塔基座旁停留的时候,面朝的方向是南。
南边是灵都。
它在看什么?
还是在等什么?
下午五点半,太阳开始向西沉落,光线变得倾斜而浓稠,把整片荒原染成了一种介于金和灰之间的颜色。
队伍已经深入中心城外围三十公里。
金翅变得焦躁起来。
它不再趴着,而是完全站立在车头,脖颈的羽毛根根竖起,瞳孔收窄成一条细缝,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楚天骄也感觉到了。
不是具体的威胁,而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这片荒原的某个角落,正用冰冷的目光追踪着他们的每一步移动。
他松开了油门,让龙马战车的速度降下来,同时抬起左拳,打出“减速警戒”的手势。
整支车队的速度同步下降。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灵能感知到的,地面之下,大约十米的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缓慢的、有节律的震动,像心跳,又不像心跳。
那个节律太慢了,每分钟只有不到十次,但每一次震动都携带着一股沉闷的能量波动,顺着地层传导上来,让龙马战车的金属框架产生细微的共振。
“地下有东西。”楚天骄说,声音不大,但在灵能的传导下,每一个战士的头盔内置传音器都收到了这句话。
五百人的呼吸在同一瞬间变了频率。
秦王京推开车门,翻身跃上车顶,蓝金断刀出鞘,刀身上的灵能纹路被激活,亮起一道冷冽的蓝光。
“方位?”
楚天骄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把灵能感知的范围从身周扩展到整个地面以下,感知像水银一样渗入地面。
地下,大约十二米的深处,有一条通道。
通道的截面是圆形的,直径超过五米,内壁光滑得不自然,像是被某种高温能量一次性熔铸出来的。
通道从北向南延伸,长度无法感知到尽头,但在他们车队正下方的位置,通道突然变宽,形成了一个腔室。
腔室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一只,是一群。
它们蜷缩在腔室中,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折叠着,像是被强行塞进去的。
它们的体温很低,心跳极慢,灵能波动被压制到了几乎不可探测的阈值。
休眠状态。
但在楚天骄的灵能感知触及到它们的一瞬间,其中体型最大的那一只,心跳忽然加快了。
它醒了。
“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