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地下室。
空气里全是铁锈和霉菌的味道。
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接触不良,“滋啦”作响,光线把这十几个人的脸照得像鬼一样阴晴不定。
他们换上了干净衣服,身上那些能逼死密集恐惧症的烂疮毒瘤也没了。
但常年流浪刻进骨子里的卑微改不掉。
一个个还是佝偻着背,眼神乱飘,像一群刚从捕兽夹里挣脱出来的耗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安静。
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我……我以前是在码头扛包的。”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黑人颤颤巍巍地开了口,嗓子像吞了把沙砾。
“那天脚手架塌了,老板赔了我三百块,就把我扔了出来。”
“腿瘸了,找不到活干,老婆跟人跑了,孩子嫌我丢人……”
他用那双比树皮还粗糙的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就是想活着……怎么就这么难?”
这一声质问像是砸进了死水塘里的石头。
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亚裔中年男人眼眶瞬间红透了,浑身发抖地搂紧身边两个同样瘦弱的女人。
“他们说米国的空气都是甜的……。”
“我带着老婆孩子,把命豁出去才润过来……”
“结果呢?这里没人要我们!我们也找不到工作!”
男人咬着牙,泪水横流,声音里带着血泪的控诉。
“那天晚上,那帮畜生就在我面前……对我老婆和女儿……”
“他们把我捆起来……让我看了一整晚!一整晚啊!!”
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死死抱住身边的妻女,哭得像个傻子。
“警察呢?警察根本不管!他们说我们没有身份,是黑户!”
“我去借高利贷给她们治病打胎,还不上……我们就成了垃圾……”
悲凉和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疯狂蔓延。
“啊——!”
一个满身纹身的白人青年突然抱住脑袋,疯了一样嘶吼起来。
“假的!这都是假的!”
“这一定是幻觉!是哪个天杀的给我们注射了新型毒品!”
“等药效过去!我们还是会浑身流脓!还是会被那辆黑色的车拉走!像垃圾一样被处理掉!”
“我们生来就是下水道的老鼠!烂在泥里才是我们的命!别做梦了!!”
这一嗓子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绝望的情绪轰然炸开,几个女人当场崩溃,抱头痛哭,哭声凄厉得让人心颤。
就在这时。
“唰——”
一道身影站了起来。
艾米。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金色的长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镀了一层圣光。
在这群形容枯槁的绝望者中间,她美得像个不真实的幻影,格格不入。
“我曾经是好莱坞的童星,你们可能在电视上见过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后来我被当成礼物送给了一个富豪,玩腻了,染了病,就被扔进了垃圾堆。”
所有人都抬起头,死死盯着她。
他们都记得,几天前这个女人还浑身长满毒疮,跟一具会呼吸的腐尸没什么两样。
艾米挽起袖子,将光洁如玉的左臂伸到那个还在嘶吼的纹身青年面前。
那手臂莹润饱满,丝毫不见旧日腐烂的痕迹。
“你摸摸看。”
艾米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这是温热的血肉,不是幻觉,也不是做梦。”
“这是神迹。”
青年呆住了,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光滑温热的皮肤,他浑身一震,嘶吼声戛然而止。
“资本、权贵、法律……他们在合谋榨干你们的最后一滴血。”
一道沉稳的皮鞋叩地声响起。
“哒、哒、哒。”
神使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他身着黑风衣,脸戴白色无脸面具,声音冰冷,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审判者。
“在他们眼里,你们的绝望和死亡,只是报表上微不足道的损耗成本。”
流浪汉们呼吸骤停。
这句话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了他们血淋淋的伤疤。
每个人都攥紧了拳头,身体因为愤怒和不甘而剧烈颤抖。
“砰!”
神使猛地将一个纸箱砸在破旧的木桌上。
箱子炸开。
数百个白身红盖的小塑料瓶“哗啦啦”滚落一地,也铺满了桌面。
“世俗的财阀规则管不了你们的命!”
“但神,能管!”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些神秘的药瓶死死吸引。
神使张开双臂,身形在灯光下被拉得极长,宛如一尊巨大的黑色十字架。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些圣水就是撕碎旧世界枷锁的武器!”
“伟大的许墨没有放弃你们,他不仅赐予了你们健康的身体,还要赐予你们主宰命运的尊严!”
“听着!你们不是老鼠!你们是神选中的火种!”
流浪汉们死死盯着那些药瓶,眼神中原本的麻木和恐惧开始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的疯狂渴望。
那种眼神,叫野心。
“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
神使的声音如同雷霆审判,掷地有声。
“我们要为许墨建立‘墨教’!”
“用新的教义和神明赐予的力量去拯救更多在苦难中挣扎的兄弟姐妹!”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虚空。
“我们要把那些吸血鬼统统踩进泥潭!”
“信许墨!得永生!”
艾米眼眶通红,第一个冲上前,“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地。
她双手颤抖着捧起一瓶圣水,宛如狂热的圣女,声音高亢而虔诚。
“许墨如风,常伴吾身!”
“我愿成为神明最锋利的剑,斩断一切罪恶!”
她高举圣水。
那天使般的面容圣洁而狂热,与她口中充满杀伐之气的誓言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这一幕极具视觉冲击力,像点燃了引线,瞬间引爆了全场!
所有流浪汉像是被同时触动了灵魂深处的开关,瞬间炸了!
“信许墨!得永生!”
“许墨如风,常伴吾身!”
他们双眼充血,像疯了一样扑上前,纷纷跪倒在神使和艾米周围,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泪水与汗水交织,懦弱与恐惧被彻底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坚不摧、甚至有些扭曲的狂热信仰。
老黑人高声盘点着斯基德街区还有多少等死的穷苦人。
纹身青年双眼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指着地图,杀气腾腾。
那个亚裔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将一瓶瓶圣水揣进怀里,准备将“墨教”的福音像病毒一样传播到每一个角落。
整个地下室化作了一场令人窒息的宗教狂热献祭仪式。
神使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被彻底洗脑的狂信徒冲出地下室,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诡异的笑意。
他转身走向里屋,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贴着十几张米国各界精英的照片。
照片下,密密麻麻的注释写着他们的弱点。
身患绝症、独子车祸、至亲命悬一线……
他摘下面具,那张脸赫然便是傅景涵!
与此同时。
不仅仅是洛杉鸡。
类似的一幕正在全米国、甚至全球十几个国家的黑暗角落里同步上演。
一张巨大的网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