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季博润捂着脑袋,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一百只苍蝇同时开演唱会。
他长这么大,别说挨打,连句重话都没听过。
今天先是被一个野男人抽,现在又被自己最亲的外公当众开瓢。
“为什么?”
季博润红着眼睛,声音都在发颤,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外公,你为什么要帮着一个外人打我?!”
顾擎苍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发誓。”
“我不!”
季博润那股豪门大少的倔脾气上来了,脖子一梗。
“我没错!是他先动的手!我是季家的人,我凭什么要向他低头?!我季家的脸面……”
“脸面?”
顾擎苍冷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不是巴掌。
是拳头。
“砰!”
一记闷拳,不偏不倚地砸在季博润的腹部。
这一拳下去,他整个人瞬间弓成了虾米,胃里翻江倒海。
“咳……咳咳……”
季博润痛苦地跪在地上,眼泪鼻涕失控地往下流。
顾擎苍根本没停手的意思,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硬生生拽起来。
“啪!啪!”
左右开弓,又是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发不发誓?”
“我……”
“砰!”
又是一拳。
这次打的是胸口,听声音感觉肋骨都要断了。
周围的宾客看得头皮发麻,一个个噤若寒蝉。
这哪是教训外孙,这他妈是往死里打啊!
顾老爷子平时看着仙风道骨,动起手来是真狠啊!
只有许辞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看着。
有点意思。
这老狐狸。
顾擎苍下手看着狠,但每一拳每一脚都避开了要害,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季博润看着痛不欲生,实则全是皮外伤,养两天就能活蹦乱跳。
这是个练家子,更是个老戏骨。
他这是在演苦肉计给老子看呢。
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人我打了,也罚了,别再揪着不放了。
许辞刚才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都已经想好了,先废了季博润,再让老鬼拖下去陪萧明。
顾擎苍显然是嗅到了他的外孙狗命不保,才用了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是个狠人,也是个聪明人。
“外公……别……别打了……”
季博润终于扛不住了,哭得像个孩子,心理防线彻底崩盘。
“我发誓……我发誓还不行吗……”
他感觉再硬扛下去,就真要被亲外公活活打死了。
顾擎苍这才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
“说。”
季博润浑身都在抖,屈辱的泪水混着血水和口水糊了满脸,哪还有半点京圈太子爷的模样?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许辞,深吸一口气,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我!季博润!带着我季家列祖列宗发誓!”
“如果我或者季家,以后敢找温家或者沈家的任何麻烦……”
说到这里,他卡壳了,那几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根本说不出口。
“说!”顾擎苍一声暴喝。
季博润一个激灵,闭上眼睛,眼角划过两行清泪。
那样子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那我全家都变成小季博!软季博!烂季博!臭季博!”
“……”
“……”
全场宾客的表情都裂开了。
狠。
太狠了。
这誓言简直是物理加精神双重阉割!
这下季家算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恐怕不出今晚,整个上京圈子都要传遍这个“软烂臭”的毒誓。
发完誓,季博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眼神空洞,生无可恋。
他已经死了。
社死也是死。
顾擎苍缓缓转过身看向许辞。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丝毫笑容,眼神锐利如鹰,却对着许辞微微抱拳,客气得有些反常。
“许先生,小辈不懂事,已经被我教训过了。”
“今天是我顾家管教不严,给你和温家添了麻烦,老头子在这里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这件事可否就此作罢?”
姿态放得很低,话却说得不卑不亢。
许辞笑了笑,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行啊,既然顾老爷子都大义灭亲了,我还能说什么?”
季博润已经发誓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只希望对方能做个守法公民。
不然这毒誓灵验了,那才有意思。
“多谢。”
顾擎苍点了点头,随即对着地上的季博润冷喝一声。
“滚起来!还嫌不够丢人吗!”
他叫来两个顾家的保镖,架起已经变成一滩烂泥的季博润,头也不回地向灵堂外走去。
顾正远黑着脸,觉得今天这人是丢大发了,一挥袖子就要跟着老爷子走。
走了几步,却发现妻子和女儿们没跟上来。
回头一看。
顾夕颜站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场中央的许辞。
陈淑华同样盯着某个方向。
顾夕月就陪在母亲身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干什么?留下来过年啊!”顾正远压低声音吼道。
“正远,你先陪爸走吧。”
陈淑华头都没回,声音有些不自然。
“我……我想再待一会儿,陪陪夕颜。”
“爸,你先走吧,我陪着妈和姐姐。”顾夕月附和。
顾正远深深地看了一眼母女三人,只是冷哼一声,独自快步追上了顾擎苍的队伍。
闹剧的主角走了。
唐西山和他那二十多个保镖却还在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许辞淡淡的目光扫了过去。
唐西山一个哆嗦,差点当场给跪下。
“今天是老太爷的葬礼。”
许辞的声音很平淡,听在唐西山耳朵里却如同魔音灌耳。
“等葬礼结束,我会亲自去唐家登门拜访。”
“现在带着你的这些废物滚。”
“是是是!我们马上滚!马上滚!”
唐西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招呼着手下,互相搀扶着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
温锦达长舒一口气,连忙出来打圆场,继续招呼宾客们,声称刚才只是个小意外,让大家继续吃席。
灵堂内再次恢复了秩序。
许辞环顾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他记得刚才沈莉莉和温知瑾就站在灵位不远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两个大活人都不见了?
玩消失?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搜寻,没找到那两个女人,却看到了角落里有趣的一幕。
琪琪正像个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双手叉腰,对着坐在小板凳上的软软进行深度洗脑。
“软软妹妹,只要让姐姐亲,姐姐保证你以后在幼儿园横着走!”
软软捂着红扑扑的小脸蛋,像只受惊的小松鼠,语气软糯却坚决。
“琪琪姐姐,真的不可以呀。”
“妈妈说女孩子要矜持,不能被外面的小黄……不对,是不能被糖衣炮弹腐蚀了!”
琪琪气得腮帮子鼓起。
许辞看笑了,刚准备过去解救自家小白菜,却看见陈淑华走了过去。
……
与此同时,休息室内。
气氛凝重得像是要结冰。
沈莉莉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黑色的旗袍开叉处,一截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风情万种,媚骨天成。
她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暧昧的痕迹。
“妹妹,别这么紧张嘛。”
她红唇轻启,不叫“弟媳妇”了,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却极具侵略性。
“姐姐是真的挺喜欢你的,这可是在帮你。”
“小辞不是你一个人守得住的,这个提议无论对谁都好,不是吗?”
温知瑾双手交叠,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株傲雪寒梅。
她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矜贵清傲的气场丝毫不落下风,实则内心已经快气炸了。
“老姐姐,别开玩笑了。”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