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舟在星海中划出一条笔直的灰白色尾迹。
宁渊盘坐在舟首，摊开右掌。
星图投影旋转，新坐标的金色光点悬在中土神州腹地的位置上，亮度刺眼。
太渊禁地。
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前世今生加起来，没在任何一卷功法典籍中见过。
但天道碎片认得。
金色纹路从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腕，脉动频率不是之前面对邪皇传承者时的急促警告，是另一种节奏——慢，稳，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渴望。
像一个走了很远的人，突然闻到了家里的饭菜味。
宁渊收起星图，闭目理了理思路。
两条路。
第一条，直奔瀚海天狱。人皇虚影的遗言很清楚。
取回薪火，那是镇压邪皇的最后希望。坐标已经烙在神魂深处，方向明确，目标单一。
问题是，天狱在已知星图的边缘之外。
他不知道路上有什么，不知道天狱里有什么，不知道取薪火需要付出多大代价。而封印最多撑一年。
带着一枚不完整的天道碎片去闯天狱，赌的成分太重。
第二条，先去太渊禁地取第三枚碎片。
三枚碎片合一后，天道碎片的能力会发生质变。
洛神说过，收集齐所有邪皇印记后可重新加固封印。
碎片越完整，封印加固的效果越强，去天狱的底牌也越厚。
问题是，太渊禁地是什么情况，一无所知。
时间花在这上面，天狱那边的窗口会不会关上？
宁渊睁开眼。
选碎片。
理由很简单——他不赌。或者说，他只赌赢面大的。
三枚碎片合一是确定性收益。
天狱之行是不确定性风险。
先拿确定的筹码，再去赌不确定的局。
何况，掌心那股“呼唤”不像陷阱。
天道碎片跟了他这么久，从七罪到邪皇巨手，每一次预警都精准到毫厘。它不会骗他。
方向确定。
宁渊灌入混沌之力，破空舟加速。
归航途中，星海并不太平。
第二天，一股窥探气息从左舷方向贴了上来。
距离很远，至少三万里开外，但探查的意图毫不掩饰。
宁渊没有收敛修为。
大圣王道果自行运转，六道归一的混沌之力从舟身护罩中自然外溢，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方圆万里。
窥探气息停了半息。
然后急速后退，消失得比来时快十倍。
第三天，又有两股。
一股来自星域深处某颗暗星的内部，气息沉凝厚重，至少是圣王级别。
另一股更隐蔽，藏在一片星云碎片的背面，以某种古老的遮蔽术掩盖行踪。
宁渊依旧没有收敛。
两股气息在接触到混沌之力的边缘后，几乎同时选择了后退。
没有试探。没有跟踪。
干干净净地撤了。
破空舟一路畅通无阻。
星海很大。
但在大圣王的面前，大不等于危险。大只等于路远。
第四天夜里。
宁渊在打坐时，掌心天道碎片忽然剧烈灼热。
他睁眼。
金色光核在掌心膨胀，射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
光线在舟首前方凝聚，扩散，最终形成一面巴掌大的光幕。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水在看东西。
但宁渊看清了。
一座石棺。
横卧在一片被时间法则扭曲的空间深处。
石棺通体灰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人皇纹章。
与他掌心天道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石棺的盖子合得严丝密缝，四角各嵌着一枚已经暗淡的封印石，封印石上的光芒仅剩最后一丝，像四盏快要熄灭的灯。
画面到这里就碎了。光幕消散，碎片恢复平静。
但宁渊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石棺周围的空间不是正常的黑暗。
是一种被强行冻结的灰白色——时间法则的残留痕迹。有人用时间之力将那座石棺封锁了不知多少万年。
里面是什么？
第三枚碎片？还是别的什么？
宁渊收回掌心，取出通讯玉简。
灵力注入。
接通。
“师叔。”皇甫离的声音很快响起。
“太渊禁地。”宁渊直入主题，“给我所有资料。”
三息沉默。
“师叔，这个地方……”皇甫离斟酌了一下措辞，“三大神族有一条不成文的共识——不入太渊。”
“为什么。”
“上古神战末期，三族联手封禁了那片区域。具体原因族谱中没有记载，只留了八个字。”
“哪八个字。”
“入者不归，启者必亡。”
宁渊没接话。
皇甫离继续说：“太渊禁地位于中土神州极南，被三大神族的封禁大阵覆盖了整整七万年。
阵法由三族各出一位圣王级先祖轮值守护，至今未断。三年前我曾因公务路过太渊外围，仅是靠近封禁阵的边缘，就感知到内部有一股极其古老的……”
他顿了一下。
“死气。不是邪气，不是煞气。是纯粹的、属于时间本身的死寂。那片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师叔。连灵气都不流动。”
宁渊的眉头动了一下。
时间静止。石棺上的时间法则封锁。吻合。
“封禁阵的强度？”
“圣王级，三层叠加。硬闯的话……”皇甫离犹豫了一瞬，“大圣王或许能撕开，但动静极大，三大神族的守阵圣王会在一刻钟内赶到。”
“知道了。”
宁渊切断通讯。
他靠在舟首，闭目消化这些信息。
七万年封禁。
三族共守。
入者不归。
时间静止。
这些关键词拼在一起，指向一个让宁渊觉得荒谬又合理的猜测——
太渊禁地里封着的，不只是第三枚天道碎片。
还有某个人。
或者某个人的遗体。
石棺上刻着人皇纹章。三大神族在神战之后联手封禁。时间法则冻结万年。
如果石棺里躺着的是一位人皇——
三族为什么要封？
宁渊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石棺里。
第五天。
真灵大陆的世界壁垒出现在视野尽头。
破空舟以全速撞穿壁垒，涟漪向两侧荡开，没有减速。
大气层外，混沌衍天阵的光幕安静地运转。
感应到宁渊的气息后，光幕主动裂开通道。
宁渊没有停。
破空舟穿过玄黄域领空，穿过混沌衍天阵的通道，直接从另一侧飞出。
方向——中土神州。
途经中土边缘的一处巡天司哨站时，宁渊的神识随意扫过。
哨站内三十余名修士正在例行巡逻，为首者是一名武圣后期的队长。
大圣王级神识掠过的瞬间，队长的脸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道一闪即逝的灰白色流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然后跪了下去。
不是害怕。是本能。
身后三十余名修士跟着跪了一片，连头都不敢抬。
等那股气息彻底远去，队长才站起来，腿还在发软。
“什么东西？”副手凑过来问。
队长的喉结滚了两下。
“别问。当没感觉到过。”
破空舟继续向南。
宁渊的目光穿过大气层，落在中土神州极南方向那片被三族封禁阵笼罩的灰白色区域上。
远。但不算太远。
以破空舟当前速度，两天。
掌心天道碎片的脉动又加快了。不是催促，不是警告。
是期待。
宁渊收回目光，闭上眼。
他不知道的是——
太渊禁地上空。
三大神族封禁大阵的最外层光幕之上，一处断崖的顶端。
一个灰袍身影盘坐在那里。
不知坐了多久。袍角上落满了灰尘，头发散乱，像一尊被遗忘的石像。
天道碎片的脉动穿越万里，抵达这片封禁之地的瞬间——
石像动了。
灰袍老者缓缓睁开眼。
瞳孔深处，一道漆黑的邪皇纹路浮现，旋转了半圈，又沉入眼底。
他歪了歪头。
“来了。”
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石面。
正是真灵盛会后在天墟神城广场上，对宁渊说出“两年之后再见”的那个人。
他抬起右手。
掌心里，一枚漆黑的碎片正在微弱地跳动。
跳动的频率，与宁渊掌心天道碎片的脉动——完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