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湖心岛上传来一声巨响。
剑无涯一剑劈碎了对手的法宝，将那名圣主中期的修士逼退出岛。
溃败的修士踉跄后退，脚下踩碎了一块湖边的碎石。
碎石坠入水中。
水面没有泛起涟漪。
而是。
裂开了。
整片碎镜湖的湖面从中心向外，像真正的镜子一样一块接一块地碎裂，碎片翻转，露出下方漆黑的湖水。
湖底深处，一双巨大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银白色，映照着湖面上所有人的身影。
一头巨大的生物从湖底升起。
宁渊第一时间激活了真实之眼。
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虹膜深处亮了一瞬，然后消失。
视野变了。
不是颜色或亮度的变化，而是——层次。
他能看到真实的东西了。
眼前的巨大生物是一头蜃。形如巨蚌与龙蛇的混合体，通体覆盖着半透明的贝壳状鳞甲，内部流动着银色的液体。
体长超过两百丈，头部有一对弯曲的触角，触角尖端各挂着一颗拳头大的银色珠子。
千面幻蜃。
圣主后期。
它的天赋神通在真实之眼下无所遁形。
触角上的银色珠子就是制造幻象分身的核心器官，每颗珠子能同时维持六个完美分身。
两颗珠子，十二个分身。
每个分身拥有本体七成实力。
幻蜃浮出水面的瞬间，触角上的银色珠子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扫过湖心岛上的所有人。
三息后，岛上多出了十几个“人”。
三个剑无涯。
两个万兽山圣女。
两头六臂暗金巨猿。
剩下的分身分别复制了其余偏域修士的形象。
真假混杂，一模一样。
没有激活真实之眼的人，根本分辨不出。
剑无涯的脸色变了。
他身旁三步远的地方站着另一个“自己”，同样的剑、同样的杀气、同样的眼神。
两个“剑无涯”几乎在同一瞬间出剑。
剑锋相撞，铮然作响。
真正的剑无涯被震退半步。
他的剑意不可能弱于自己七成实力的复制品。
但在极度混乱的战场上，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
一个分身就足以牵制他，两个分身就能让他手忙脚乱，三个……
万兽山圣女那边更惨。
他的巨猿本就中了毒，现在面前多出两头完好的“巨猿”分身，左右夹击。
一只暗金巨拳轰在巨猿的伤臂上，骨骼碎裂的声音传出很远。
局势在十息之内崩坏。
宁渊没有看混战。
他的目光穿透湖面，穿透碎裂的空间碎片，穿透幻蜃庞大的身躯下方的阴影——
看到了。
在湖底最深处，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礁石下面，蜷缩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个轮廓没有实体。
它像一片影子，贴在礁石的底面，与礁石的暗面完全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真实之眼，宁渊的神识扫过一万遍都不会注意到它。
邪皇传承者。
影。
宁渊收回目光，对云凝霜和刘长青传音。
“幻蜃的真身在岛东北方向水下三十丈，一块长满青苔的礁石群旁边。触角上两颗银色珠子是分身核心，打碎它们，分身就没了。”
云凝霜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看向宁渊的双眼，在虹膜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金色纹路。
新的神通。
他没有追问。
“长青，跟我走。”
刘长青二话不说，抄起大戟，跟着云凝霜冲向湖面。
云凝霜催动玄冰九转，冰蓝色的灵力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湖面的碎裂水面被一层薄冰覆盖，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东北方向延伸。
刘长青踩在冰面上，杀戮帝体的气息释放出来，暗红色的光芒笼罩全身。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武器——杀戮帝体散发的杀意对低阶妖兽有本能层面的威慑。
冰面下的幻蜃感受到了杀戮帝体的气息，两根触角上的银色珠子剧烈颤动，它开始下意识地远离刘长青所在的方向。
正中下怀。
云凝霜的冰层不是平铺的，而是有方向的。向东北方延伸的冰层厚度是其他方向的三倍，冰下的水温骤降，幻蜃的活动空间被逐步压缩。
刘长青冲到冰层前端，大戟举过头顶，杀戮帝体全力催动。
暗红色的戟芒劈入水中，炸出一道二十丈深的裂口。
水下，幻蜃的身躯猛地一缩，试图钻入更深的水底。
但冰层已经从四面八方合拢了。
云凝霜的声音从空中落下来，冷得像碎冰。
“出来。”
湖心岛上。
混战还在继续。剑无涯被三个分身围攻，左支右绌，手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被“自己”的剑划出来的。
万兽山圣女的巨猿右臂彻底废了，垂在身侧，六臂只剩五臂可用。
就在这时，岛的东北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一道粗大的冰柱从水下刺穿湖面，正中幻蜃的贝壳状鳞甲，将它整个掀出了水面。
银色珠子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两下。
岛上所有的分身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虚化。
剑无涯抓住这一瞬，一剑刺穿面前分身的胸口。分身化为银色的碎光，消散在空气中。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东北方向。
冰层上，一名月白色劲装的女子以剑为引，冰蓝色的灵力化作数十条冰龙，缠绕着幻蜃的触角，将银色珠子一寸一寸地冻结。
旁边一个提着大戟的男人在幻蜃的腹部猛砸，每一戟下去都带出大片碎裂的鳞甲和银色的体液。
剑无涯认出了那两个人。
玄黄域的。
他的视线扫过湖面，最终停在另一个方向——岛的正南方，一道身影正独自走向湖边。
那个人没有看混战。
没有看幻蜃。
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湖底。
宁渊。
他在看什么？
剑无涯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警觉。
下一瞬，湖底炸开了。
一团漆黑的影子从水下暴射而出，速度快到连空间都扭曲了。
影子在半空中展开，化为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形，面容模糊，五官像被擦掉了一半，只有一双眼睛是清晰的。
灰色的，没有感情的，像死鱼的眼珠。
影子没有攻向宁渊。
它的第一个目标，是万兽山圣女的巨猿。
一只漆黑的手掌从影子中伸出，穿透巨猿残存的护体灵光，洞穿了它的胸膛。
巨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胸口的空洞中渗出暗红色的血。
万兽山圣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白。
他尖叫着抽鞭抽向那个影子，鞭身穿体而过，什么都没打到。
影子已经移到了下一个目标旁边。
剑无涯。
一个“剑无涯”的分身突然改变了攻击节奏，不再模仿真正剑无涯的剑法，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刺向剑无涯的后心。
剑无涯全力格挡，被震退三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多出来的伤口。
深可见骨。
切口的边缘泛着灰色。邪气。
分身被影接管了。
那个藏在湖底的东西，能控制幻蜃的分身。
沙哑的笑声从湖面上方传来。
影悬浮在半空中，灰色的眼珠转了一圈，最终停在宁渊身上。
“玄黄域的……终于肯出来了么？”
宁渊的脚步没停。
他从岛的南侧走到湖边，水面冰层在他脚下蔓延——那是云凝霜留下的冰。
“你的手段，上不得台面。”
影的笑声停了。
宁渊转头，对远处正与幻蜃缠斗的云凝霜和刘长青传音。
“蜃妖真身在那块礁石下面，三十丈深。打碎它的银色珠子，分身就断了。”
他收回目光。
九劫剑出鞘。
“这个人，我来。”
影没有急着动手。
他悬在湖面上方三十丈，灰色的眼珠上下打量宁渊。
“杀了沧澜海域那个废物的，就是你？”
宁渊没有回答。
九劫剑横于胸前，剑身上五种奥义的光芒交替流转，但没有任何一种完全释放。
他在等影先出手。
影的嘴角歪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不急。”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整片碎镜湖的湖面同时亮了。
每一块碎裂的空间碎片都变成了镜面，镜面中映出一个影子——同样的黑衣，同样的灰色眼珠，同样的模糊面容。
宁渊粗略数了一下。
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影”站在三十七面镜子里，从四面八方看着他。
这就是镜花水月。
“每个分身有本体七成实力。”影的声音从所有方向同时传来，“你有几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