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恶魔的世界,强者就该吞噬弱者。
即便失败,代价也是陈棺能接受的。
他还有豹豹。
殷天正的手指嵌在碎裂的金属板里:“你说的这些,都建立在你能活下来的前提下,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在它体内活过第一秒?”
陈棺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着他,反问道:“你想让它在这里炸掉半个魔都,还是赌我能把它带走?亦或者去期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的强力救援。”
“老先生,您选一个。”
殷天正闭上眼,又睁开。
“我还有得选吗?”
殷天正开始调整手势,双掌在碎裂的金属板上重新按入,灵力暗涌。
“我可以再把封印口子撕开一次,但这次打开之后,我没有力气再合上了。”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陈棺身上,老人浑浊的眼底翻滚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你进去之后能不能活着出来,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够了。”
陈棺将豹豹放出,好在,异空间的开合不受影响,他安置好本体后,说道:“关今越,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吧。”
关今越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出了事后,把我的豹转移走。”
“交给我吧。”
关今越答应了下来,陈棺冒着风险带回了她的妹妹,她理应如此。
只是……关今越看着那只豹子,他能为了不相干的人付出生命,但命运,为什么就不能善待一次好人呢。
妹妹是,他也是……
殷辰走了过来,站在陈棺正前方,神情复杂。
“你每次做这种事之前,都不打算跟我们商量一下吗?”
陈棺低头看着他,好笑道:“商量了你们也拦不住。”
殷辰咬了咬牙,把一颗冰蓝色的珠子塞进了陈棺的手里。
“避水珠,毕竟这下面都是海,别淹死你了。”
陈棺攥紧珠子收进口袋,拍了拍殷辰的肩。
龙傲走过来,没说什么煽情的话:“活着上来。”
红鸢举着战斧晃了晃。
“你要是死在下面了,我就拿这个给你刻碑。”
她的方式一如既往的奇怪。
苏月荷默默为他套上了一堆buff。
安长青收剑入鞘,拍了一下陈棺的后背,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道别的环节结束了,殷正天的双掌再次没入碎裂的金属板,老人的身体在剧烈发颤,鲜血从他的鼻孔和嘴角同时涌出来。
灵力灌入地脉的一瞬间,脚下所有的金色符文全部亮起,亮到让人睁不开眼。
“封印开口,倒数三秒。”
陈棺走到裂缝最宽的那个位置,低头看着下方的黑暗。
黑暗也在看着他。
饥饿的,渴望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终于嗅到了食物的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溢出来的期待。
巴尔的声音最后响了一次。
“我可没答应替你收尸。”
陈棺在意识里笑了一下。
“不用你收。”
“三。”
“二。”
“一。”
金色符文尽数碎裂,黑暗从塔体深处翻涌而上。
陈棺踏出了最后一步,整个人朝着那片无尽的混沌坠了下去。
“他真跳下去了。”
龙傲两步冲到碎裂的边缘,探出头往下看。
浓郁的黑雾像涨潮的海水,顺着裂缝疯狂翻涌上来。
安长青从侧面跨出一步,扣住龙傲的肩膀用力往后拽。
“别靠太近。”
“陈棺主动把最危险的部分引开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平台,不让这里的问题扩散到整个城市。”
安长青将剑身横转,挡住从缝隙里溢散出来的几缕黑气。
“我们要相信他有自己的打算。”
关今越抱着那个装有妹妹灵魂的容器,站在风口处。
她低头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安静的豹子,那是陈棺临走前特意交代她照看好的。
“他不会死。”
关今越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平台上的众人。
“他这种把一切都计算好的人,不会去打没有胜算的仗。”
“还有他记挂的,在等着他。”
……
此时,陈棺正在无边的黑暗中加速坠落。
冷风在耳边咆哮,卷走他体表仅存的温度,那些混沌的黑雾原本还在顺着塔体的裂缝拼命往上爬。
陈棺在下落中,直接放开了对神格气息的压制。
属于魔神的同源力量,在他的体表浮现出一层暗金色的流光。
这道光芒在纯黑的深渊里显得无比扎眼。
他顺着黑雾流动的方向,调整着自己下落的姿势。
周围涌动的黑雾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全部停顿了一下,显然是自动索敌开始左右脑互搏。
然而,左右脑互搏只是一瞬,很快,四面八方的黑雾已经彻底疯狂了。
那些力量瞬间放弃了攀爬东方明珠塔的裂缝,它们在半空中化作无数实质化的黑色触须,朝着陈棺所在的位置蜂拥着扑咬过来。
陈棺不躲不避,径直迎上。
黑雾撞上他身体的瞬间,他所有的物理感知被彻底颠覆了。
塔身内部的钢铁结构和呼啸的风声同时消失。
他整个人坠入了一个由血色构成的精神世界。
无数破碎惨烈的画面争先恐后地顺着神经,往他的脑子里钻。
他看到了蔚蓝色的星球在一息之间分崩离析,看到了无数生灵在漫天火海中翻滚挣扎,天空飘落着带血的灰烬,脚下是白骨堆积的山丘。
各种惨叫和哀嚎,直接劈砍在他的意识深处。
一种要将灵魂从中间撕裂的痛楚,开始沿着神经末梢快速蔓延。
巴尔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在脑海里回荡。
“稳住你的心神,千万不要被这些庞杂的记忆吞进去,这是恶魔残躯残留的本能记忆!”
“它想用这些庞大的负面情绪把你彻底同化掉,如果你守不住自己的本心,就会变成一具只知道吞噬的行尸走肉!”
巴尔的话很快得到了应证,陈棺能感觉到自己原本敏捷的思维正在一点点变得迟缓。
那些恐怖的画面带着一种强烈的拉扯力,试图强行剥夺他作为人类的主体意识。
“你现在必须紧闭心门,把所有的外部感知切断。”
巴尔的声音还在继续。
“不要看那些画面,不要听那些声音,把自己想象成一块没有任何感情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