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祈轻轻拉着孟霜的手臂起身，“你不能蹲太久，会头晕的。”
孟霜此刻心思都在季时舟身上，哪里还顾得上自己会不会头晕。
啪嗒，啪嗒。
两滴眼泪掉在浅灰色的地板上，像是晶莹的珍珠。
季时舟根本止不住地哭泣，知道这样哭不对却又忍不住流眼泪，就变成抽抽搭搭地哭。
“别哭。”季云祈不耐烦道。
他最讨厌小孩的眼泪，即使季时舟是自己的儿子，季云祈也觉得心烦。
孟霜责备瞪他一眼，季云祈便立刻住嘴。
“不哭了，时舟。”孟霜用乳霜纸巾擦去季时舟的眼泪，“明天我送你上学好吗？让你的同学们都看到你的妈妈。”
现在孟霜没有任何想法，只想着能让季时舟高兴就好。
小栗子这么乖巧又可爱，孟霜舍不得让他流眼泪。
“真...的...吗？”季时舟哭到话都说不利索。
“当然。”孟霜又给季时舟擦鼻子，“我们拉钩。”
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再盖章，这事儿算是新的约定。
季云祈让贺姨带着季时舟去洗脸，准备开饭。
孟霜站在原地笑着摇头：“还是个小朋友。”
会因为大人没有去接他就伤心难过，甚至茶饭不思。尽管季时舟是一个懂事的小孩，但年纪摆在那里。
“你没有必要这么哄着他的。”季云祈不解道，“他去幼儿园是早上九点，那个时间路上很堵，并且你也要上班。”
孟霜并不在意：“今天没有记得要接他放学是我的错误，犯错就要弥补过失。”
季云祈：“小孩而已。”
“小孩也是人，会伤心会难过，会因为大人的承诺不作数而伤心。”孟霜坚持道，“季先生，你是时舟的爸爸，应该比我懂这些吧。”
季云祈难得沉默。
在季时舟的教育上，季云祈一直都做得很到位，却仅仅只是教育。
季云祈不是一个温柔的父亲，对于季时舟，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孩子，应该疼爱。
但季云祈做不到。
他在车祸苏醒之后失去关于爱人的记忆，身体和大脑都没有恢复就被告知他有了一个儿子，甚至还没有面团大的一个小子。
季云祈的人生被打乱秩序，那一纸亲子鉴定报告可以肯定这是他的孩子，但他对季时舟是陌生的。
他不期待季时舟的到来，甚至感到惶恐不安。
直到现在，季云祈也依然无法用一个关爱的心去对待季时舟。
他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但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这一点，季云祈一直都知道。
“谢谢你。”季云祈声音晦涩地向孟霜道谢。
孟霜一脸懵，“这也是我应该做的，现在我的身份是时舟的母亲。”
抛开责任和义务，孟霜也的确是发自内心地喜欢季时舟这小孩，虽然他们认识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大概我和时舟有缘分吧。”孟霜笑道。
孟霜不是喜欢小孩的女性，她对大多数小孩的印象就是吵闹。
只是季时舟和印象里的小孩不同，孟霜只觉得小栗子可爱又乖巧，忍不住想要关心他。
“季先生，你把时舟教得很好。”孟霜真心道。
季云祈勾起唇角，午饭时就对于一个问题很关心，“为什么你总是叫我季先生？”
“我们已经结婚，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或者是......老公。”
孟霜的大脑瞬间宕机。
季云祈还在不依不饶：“季时舟第一次见面就叫你妈妈，贺姨叫你霜霜，你对于他们的称呼良好接受，那我呢？”
“我的称呼是不是应该改一改？”
季云祈认真地看着孟霜的时候，孟霜是不敢和他对视的，倒不是尴尬，只是害怕。
那双眼睛看起来很会蛊惑人心，孟霜怕自己会陷进去。
“叫季先生不是很尊敬吗？”孟霜小声嘀咕道。
季云祈被气笑：“我只比你大两岁，用不着尊称。”
孟霜哦了一声，不等她问那应该叫什么，季云祈就唤她：
“暖暖。”
孟霜浑身一颤。
这是她的小名，自从上初中以后，家里人都不再这么叫她。
季云祈是怎么知道的？
这么简单的称呼，怎么从季云祈那张嘴里出来，就好像变了味？
变得缠绵，变得暧昧，变得不清不楚。
孟霜胡乱应了一声，赶紧下楼去了。
季云祈紧随其后，只觉孟霜匆匆逃跑的样子很可爱。
晚餐依旧是贺姨的手艺，被孟霜安慰过后的季时舟心情都变好，顶着红红的眼睛和鼻子吃饭。
“季时舟，你的作业......”季云祈每日例行提问。
季时舟抢答道：“我已经完成了。”
“那就好。”季云祈继续不紧不慢地喝汤。
默默听着的孟霜都不知道该如何对这对父子的关系做出评价，说季云祈不关心孩子，他还知道问作业，说他关心，又总是一副冷冰冰的严父样。
搞不懂。
孟霜给季时舟盛了一碗南瓜汤，季时舟乖乖说谢谢，不一会儿就把那碗汤喝光光。
孟霜摸着小栗子手感很好的头发，“喜欢吃甜？”
季时舟眼睛亮亮地点头，很快又落寞道：“可是爸爸不让我吃太多甜食，说对牙齿不好。”
“你爸爸说得没错。”孟霜点点头。
季云祈泛起笑意，这种和孟霜站在同一战线的感觉还不错。
晚饭后孟霜向贺姨借了厨房行使权，从冰箱里找到香草冰激凌和吐司。
孟霜打算做冰激凌烤布蕾。
做法简单，孟霜三两下就完成，正想端着上楼，季时舟就走进了厨房。
“妈妈。”季时舟兴奋道，“你在做什么？”
“给你做的，快尝尝。”孟霜拿来勺子。
季时舟高兴又忐忑，小心翼翼地回头，确定季云祈和贺姨都在二楼。
“对于今天本来答应去接你放学但是没能做到，我很抱歉。这个是我给你道歉礼物。”孟霜说。
季时舟觉得脑袋晕晕的，幸福得快要飘起来。
“可是，爸爸不让我在晚上吃甜食。”季时舟为难道。
孟霜对这乖小孩是真的心疼，“没关系，今天哭泣的小朋友可以得到一块甜品。”
季时舟挖了一勺送进嘴里，面包和冰激凌的香甜充斥着他的口腔。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甜品！
“谢谢妈妈，很好吃喔。”季时舟一边吃一边仰头看孟霜。
“不客气。”孟霜很有成就感。
客厅的灯关着，孟霜一边看季时舟一边还要盯着万一季云祈突然出现。
毕竟刚认识人家儿子就带着小孩违反父亲的规则，孟霜还是有些心虚的。
“快吃，吃完带你去刷牙。”
“妈妈，我都吃完啦！”
“记住，不要告诉你爸和贺奶奶，这是我们的秘密哦。”
“好的！我一定不会当叛徒的！”
楼梯后，季云祈注视着在厨房里鬼鬼祟祟的一大一小，不知不觉，宠溺的笑容无法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