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檀香袅袅,百官肃立。数十名贡士按序排列,垂首侍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柳毅站在队列中间,目光落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心中虽有波澜,却已平静了许多。
“宣殿试名次——”内侍总管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殿上龙椅中的天子微微颔首,身旁的礼部尚书展开一卷黄绸,清了清嗓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科殿试,取贡士二百二十人,三甲赐同进士出身,二甲赐进士出身,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
话音未落,众贡士的呼吸皆是一滞。柳毅能感觉到身旁有人指尖微微颤抖,连他自己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第一名,韩元少!”
随着名字被念出,站在最前排的韩元少上前一步谢恩:“臣韩元少,谢陛下隆恩!”
他声音沉稳,不见丝毫激动,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第二名,李修文!”
“臣李修文,谢陛下隆恩!”一名白面书生快步出列,神色难掩狂喜。
“第三名——”礼部尚书顿了顿,目光扫过队列,最终落在柳毅身上,“柳毅!”
柳毅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他从未想过自己能入一甲,更别提探花之位。
身旁的贡士纷纷投来惊讶或羡慕的目光,连韩元少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柳毅何在?”内侍总管催促道。
柳毅这才回过神,连忙出列谢恩:“臣柳毅,谢陛下隆恩!”
一直沉默的天子,看到柳毅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柳卿的《治水策》,切中要害,颇有见地,又是这般外表气质,探花之位,实至名归。”
“臣愧不敢当。”柳毅心中却翻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这探花之位,或许不仅因策论出色,更因自己身上那份难以言说的气运。
无论是妈祖的念珠,还是与洞庭龙女的渊源,都让他在无形中得到了天家的另眼相看。
礼部尚书继续宣读二甲名次,柳毅听着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谢恩声,心中百感交集。
他对仕途本无太多执念,却在这一刻真切感受到了“金榜题名”的荣耀。
这份荣耀,不仅属于他自己,更属于那些默默支持他的人。
唱名完毕,天子勉励了众进士几句,便宣布退朝。
一甲三名被单独留下,由礼部官员引着熟悉宫廷礼仪,其余进士则按品级分班,依次退出太和殿。
走出大殿时,阳光正好。
柳毅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轻快。
探花之位,虽非状元那般耀眼,却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了。
唱名之后,紧接着便是赴琼林宴了。
琼林宴设在御花园的澄瑞亭,亭外繁花似锦,亭内宴席早已备好。
新科进士按名次入座,一甲三名坐在主位,与主考官、礼部官员同席。
柳毅坐在韩元少身旁,看着亭外的景致,心中仍有些恍惚。
韩元少端起酒杯,对他举了举:“柳兄年少有为,佩服。”
看着柳毅那年轻的面容,韩元少的心里的确是颇为感慨。
他虽然是高中了状元,但其年纪,比起柳毅来,要大了不少。
当初在地府中时,他是被卞城王赏识,批言为天才第一人,但也说过,他会磋砣一段时间的岁月。
现如今见柳毅年纪轻轻,便达到了这等成就,他的心里的确是颇为感慨。
“韩兄过奖!”柳毅举杯回敬,“状元之才,才是真的令人钦佩。”
两人相视一笑,便没有再多言。
宴席开始,先是礼部尚书致辞,勉励众进士为官清廉,报效朝廷。
随后,宫中乐师奏起雅乐,舞姬翩跹起舞,场面热闹而不失庄重。
菜品一道接一道端上,皆是精致佳肴。
柳毅虽不太习惯这般排场,却也随俗应酬着。
席间,主考官问及他的策论思路,柳毅从容应答,将自己对治水的见解娓娓道来,引得众人频频点头。
李修文性子活泼,喝了几杯酒后,笑道:“柳兄,你可知陛下为何点你为探花?我听内侍说,陛下见你策论中‘以工代赈’一条,拍案叫好,说此法既可解民困,又可兴水利,实乃两全之策。”
柳毅心中了然,看来自己的策论确实说到了天子心坎里。
他笑道:“侥幸罢了,还要多谢陛下赏识!李兄可是榜眼,见解自是在我之上!”
听到柳毅这话,李修文却哈哈一笑:“榜眼又算得了什么,说实话,要是可以的话,我宁愿自己是个探花,众所周知,探花才是最令人艳羡的,韩兄,你说是不是?”
韩元少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不错,才华可是通过学习来增长,可容貌却是早已注定!”
听得他们这话,柳毅哑然失笑,自然是明白他们言语之中的意思。
如同李修文所言,探花可是公认的外貌担当啊。
“韩兄,李兄,你们就别打趣小弟了,饮酒,饮酒!”
宴席过半,按惯例需由新科进士赋诗助兴。
韩元少率先起身,吟了一首七律,文采斐然,引得满堂喝彩。
李修文也不甘示弱,唱了一曲新词,婉转悠扬。
轮到柳毅时,他略一沉吟,也是出口成诗:“寒窗十载苦耕耘,今日琼林宴上宾,莫叹浮名如过眼,当思黎庶系心身。”
诗虽不华丽,却道出了为官的初心。主考官抚须赞叹:“好一个‘当思黎庶系心身’,柳探花有此胸怀,将来必是栋梁之材。”
柳毅拱手谢过,心中却暗道:“我所求者,并非栋梁之名,只是想护得一方安宁罢了。”
琼林宴持续了许久,众进士才在醉意中散去。
等他们出宫之时,京城可谓是万人空巷。
一甲三名身着官袍,头戴簪花,骑着高头大马,从午门出发,沿御道游街。
韩元少骑在最前,红袍加身,意气风发,引得沿途百姓阵阵欢呼:“状元公!状元公!”
不少大家闺秀从绣楼上抛下香囊、手帕,场面热闹非凡。
李修文紧随其后,笑容满面,不时向百姓拱手致意。
柳毅骑在最后,虽不如状元那般耀眼,却也俊朗不凡,引得不少少女频频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