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院长吃得不多，但每道菜她都仔细地尝了尝。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味和评估，细细感受食材的本味和烹饪的火候。
品尝完之后，她放下筷子，看着程立，很认真地说：
“程书记，你们青山镇的这些农副产品，品质确实非常不错，是纯天然的绿色食品。但是，”
她话锋一转，点出了问题关键，“光有好的产品还远远不够。
要想真正产生经济效益，让老百姓增收，必须要有品牌意识，要有符合市场要求的包装，最关键的是，要建立稳定、通畅的销售渠道，能把东西卖出去，卖出好价钱。
所有这些环节——从生产、加工、包装到品牌打造、市场营销，都需要进行系统的规划和设计，这都应该纳入到你们那个‘综合发展规划’的整体考虑之中。”
程立认真地听着，不断点头。“李院长您说得太对了，一针见血！这些问题我们也隐约感觉到了，但具体该怎么做，我们确实是门外汉，一知半解。
正需要您这样的专家，给我们指点方向，帮我们设计路径。”
李院长“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又夹了一小块鱼肉，继续安静地吃着。
晚饭后，程立把专家们请到镇政府的会议室，开一个简短的座谈会。
会议室中间生着一个烧得正旺的铁炉子，屋里暖意融融。
长条会议桌上摆着沏好的热茶，还有王有才提前准备好的炒瓜子、花生。
专家们围着桌子坐下，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茶杯，脸上带着奔波一天的疲惫，但精神头都还不错，目光里有思考的神色。
程立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赵晓峰连夜赶制出来的、更加详尽的《项目建议书》。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大家今天跑了一天山路，实地勘察，非常辛苦！我先代表青山镇党委、政府，对各位表示衷心的感谢！”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下面，我花一点时间，把我们关于青山镇未来发展的初步、不成熟的一些想法。
再向各位专家做一次更系统的汇报，也把今天大家看到的情况和我们想法背后的考虑，说得更透一些。
抛砖引玉，恳请各位专家不吝赐教，多提宝贵意见。”
他把关于“综合规划”的构想，又系统性地阐述了一遍。
从青山镇当前最紧迫的用电难问题切入，讲到建设小水电站的根本必要性；
从辰水天堑对发展的阻碍，讲到修建跨县大桥的战略意义和初步选址；
从龙潭下游河道的通航潜力，讲到发展内河航运、建设小型货运码头的设想；
再进一步，联想到未来路桥畅通后，青山镇可能成为两县交界处小型物流集散节点的前景；
最终，落回到青山镇希望借此机遇，真正成为凌水县东部发展门户和区域连接点的长远定位。
他讲得很细致，每提出一个设想，都有观察到的事实或初步的数据作为支撑，每一个发展步骤的考虑，都尽量贴合青山镇的实际和可能争取到的条件。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各位专家都在消化他刚才讲的内容。
李总工第一个开口，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说道：“程书记，你们这个发展规划的思路，大方向是正确的，符合地方发展的实际需要。
把水电站、跨河大桥、道路升级、河道利用、特色产业、民生改善这几件大事，通盘考虑，串联起来做，青山镇的发展骨架就撑起来了，才能有持续发展的后劲。
但是，我这里有一个建议，可能和你们现在思考的角度不太一样。”
程立立刻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李总工您请讲。”
李总工接着说：“你们现在思考问题的模式，可能还是‘点状思维’——水电站是一个点，大桥是一个点，货运码头又是一个点。
你们需要尽快提升到‘线性思维’和‘网状思维’。水电站建起来，发出的电要输送出去，配套的输电线路就是一条线，这条线要提前规划好，要能接得上、送得出。
大桥架起来，它本身是一个点，但更重要的是，它连接了两边的路网，形成新的交通线，这两边的连接道路怎么衔接、怎么改造，必须同步考虑。
码头建起来，也是一个点，但货物从这里装卸，需要配套的仓储设施，需要连接码头和公路的转运通道，需要组织起来的运输队伍，这些就形成了一张物流服务网络。
这些点、线、面，不是孤立存在的，是紧密关联、互相依存的一个整体。
你们做规划时，必须把它们当作一个有机的整体来系统设计，不能拆成一块一块，孤立地思考。”
程立听着，心里像是被拨亮了一盏灯，豁然开朗。专家看问题的层次和角度，确实不一样。
张总工接着李总工的话，补充道：“程书记，老李说得非常在理。我结合桥梁专业，再补充一点。
你们现在考虑修桥，思维可能还停留在‘有一座桥，能过河就行’这个层面。但一座桥，尤其是跨县大桥，它不仅仅是一个过河的通道，它更应该成为一个高效的‘交通枢纽’。
桥修好了，两边引道的连接是重中之重。你们这边，从镇上到桥头，现在还有一段距离，这段连接道路的线形、等级、承载力，必须提前规划，最好能和大桥同步建设。
河对岸辰溪县那边，连接道路的情况怎么样，也需要提前沟通了解。
如果桥修得气派，两边的路却接不上，或者接得很别扭，那这座桥的效用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成为‘断头桥’，投资就浪费了。”
他停顿了一下，强调道：“所以，我的意见是，你们青山镇这边，从镇区到辰水桥头的这段连接道路，要尽快提上日程。
哪怕是先按低标准修通，也必须保证在大桥主体完工时，能够顺畅衔接。这是确保大桥发挥效益的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