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帆一向记性好,回忆了片刻,“我今晚的确见到姜栖戴着项链,是一大一小、有两颗星星那条吗?”
徐远立刻点头,“对,就是那条,小星星里面装的就是定位器。”
确认姜栖戴着那条项链,一行人才重新燃起希望。
只是定位器需要手动开启,那边一直没有信号传来,他们只能先集结人手,顺着监控最后拍到面包车消失的郊外路段,兵分多路,大范围搜寻排查。
贺云帆和关明夏则带人,找到了慕容鸣的住处。
慕容鸣倒是坦荡,站在门口,任由他们进去搜查。
一群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什么也没发现。
他倚在门边,轻笑,“看吧,我就说了,没在我这。”
关明夏心急如焚,上前追问,“姜屿川到底在哪?你知道对不对?快告诉我们。”
慕容鸣敛了笑意,语气平静却认真,“我只知道他在郊外有个庄园,具体在哪,我没去过,也不清楚。”
贺云帆观察着他神情,不像在说谎,沉声道,“算了,我们先走。”
众人靠着这唯一线索,将搜查重心全部锁定在郊外私人庄园一带。
这边,订婚宴到了尾声,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大厅里的喧闹渐渐平息。
姜启年环顾四周,眉头微皱,“姜栖这丫头去哪了?电话也关机了。”
赵语莲故作淡然,“刚刚太忙,都没来得及顾上她,应该是和陆迟一块走了吧。”
姜启年隐约也有点印象,便没太在意,又转身去送客了。
赵语莲瞥了眼角落里的陈叔,状似无意地走过去,压低声音问,“成了吗?”
陈叔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没成。”
赵语莲眉头一拧,“什么?”
“有人抢先我们一步,把人掳上了面包车,一块走的,还有陆少。”
他们原本周密计划,是趁夜色把姜栖沉入江中,可陆迟寸步不离紧紧跟着,始终找不到动手的机会。
赵语莲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冷笑,“既然还有人比我们更想要她死,也好,省得我们动手了。”
“妈,我们走了。”
姜梨挽着江逸的手臂走了过来,订婚宴落幕,她就要搬去婆家生活。
赵语莲细心叮嘱,“到了那边一定要懂事听话,别再任性耍脾气,有事随时给妈妈打电话。”
姜梨一脸安心依靠着身旁男人,“有他护着我,能出什么事。”
赵语莲眼眶湿润,转向江逸,郑重嘱托,“她哥哥走了,我就她一个女儿了,你要好好待她。”
江逸诚恳应声,“妈,放心,我会照顾好姜梨的,她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宝宝呢。”
赵语莲又反复叮嘱几句,看着他们两人并肩走远,悄悄落下不舍的泪水。
她对姜梨的生父没多少感情,却从小百般疼爱姜梨,一路娇惯长大,性子才肆意骄纵,也正因江逸憨厚老实,她才放心把女儿托付出去。
她抬手擦去眼角泪水,转身时,目光恰好与陈叔相撞。
一向沉稳寡言的陈叔,此刻眼眶也通红。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赵语莲神色一敛,快步转身离开。
当年她被姜老太太逼迫,与姜启年决裂分手,心情绝望低落。
曾经资助她读书的远方姑姑刚好来到京市,得知她情场失意,便好心邀请她去乡下散心。
赵语莲念着旧日恩情,没有丝毫防备,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辗转换乘好几趟车辆,最后一程,她喝下姑姑递来的水,很快昏昏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已然身处荒凉偏僻的深山小村。
原来姑姑多年不孕,特意将她骗来,给自己丈夫传宗接代。
起初赵语莲拼命反抗挣扎,换来的只有无休止的殴打,她试过偷偷逃跑,每次都很快被抓回来,迎接她的是更加残酷的打骂,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被迫顺从。
不久后她怀了孕,姑姑带她去小诊所检查,算出的月份显示,这个孩子分明是她和姜启年的骨肉。
她苦苦哀求,想留下这个孩子,她心里清楚,这是让姜老太太松口的筹码。
可那个男人根本不顾她的意愿,强行逼迫,导致孩子不幸流产。
流产后没过多久,她又怀上了第二胎,姑姑在家帮忙接生,生下的这个孩子,便是姜屿川。
往后数年,她有很多次机会逃离山村,可舍不得孩子,便一留再留,在那个荒凉的小山村一待就是八年。
那天姜屿川放学回家,撞见那个男人又在打母亲,少年盛怒之下,拿起烟灰缸狠狠砸向对方,当场致人断气。
姑姑推门撞见惨案,吓得转身要跑出去报信,赵语莲怕事情败露,狠下心来,抄起桌上的水果刀,从背后接连刺了她好几刀。
母子二人趁着深夜,将两具尸体埋在院子深处,带着仅有的钱财,仓皇逃离了那个地狱般的小山村。
一路辗转漂泊来到京市,无依无靠难以生存,赵语莲只能在一家商场做保洁度日。
那天她弯腰拖地,一抬头,就看见姜启年抱着年幼的姜栖,身旁妻子苏禾相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逛商场。
她静静躲在角落,满心不甘与怨恨。
原本站在姜启年身边,享受这份幸福的,本该是她和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一直没有正规户口,后来上户取名姜屿川,还特意虚报月份改大了年纪。
可要想真正取而代之,老太太那边的亲子鉴定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老太太身边那个忠心耿耿的管家陈叔。
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她开始若有若无地接近他。
孤寡半生的陈叔从未被人这般温柔对待,很快沦陷,心甘情愿帮她做事。
他告知了姜启年常去的地方,又透露姜启年与苏禾备孕许久无果,正是最好介入的时机。
赵语莲带着儿子,用了一招欲擒故纵,姜启年很快沦陷,两人开始了婚外恋。
赵语莲前期按兵不动,懂事地表示母子俩不要名分,只求陪伴左右。
可等她一怀孕,上位的野心再也遮不住,开始各种挑衅苏禾,加上陈叔帮忙作假亲子鉴定,她顺利将苏禾踢出局,自己嫁入了姜家。
她也不确定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生下来偷偷一验,才得知是陈叔的。
虽然一时难以接受,可陈叔却因为有了姜梨这个女儿,对她更加忠心耿耿,这一瞒,就是将近二十年。
期间她看姜栖各种不顺眼,处处针对,像是把自己压抑多年的痛苦,都宣泄在了这个小孩子身上。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竟在青春期悄悄喜欢上了姜栖。
知子莫若母。
姜屿川看姜栖的眼神,绝不清白。
他总是找借口往她跟前凑,私下里悄悄给她送吃的,小心翼翼地藏着那份少年心事。
这是赵语莲绝不能容忍的。
一旦被人察觉端倪,他们母子三人便会被连根拔起,她苦心经营换来的富贵生活,将毁于一旦。
她严厉警告姜屿川,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若敢靠近姜栖一次,自己便会让姜栖不好过一次。
姜屿川别无选择,只能将那点爱意深埋心底,刻意和姜栖保持距离。
——
夜色沉沉,面包车沿着蜿蜒崎岖的山路缓缓向上行驶。
陆迟依旧昏迷,躺在后排,被两名保镖看守着。
一路上姜栖不停挣扎哀求,姜屿川终究不耐,不情不愿地吩咐保镖给陆迟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
何况他也不想让陆迟轻易死去,积压了这么久的恨意,他还没有报复够。
姜屿川翻开了姜栖的包,那四份亲子鉴定赫然在目。
他垂眸看着那些纸页,轻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
姜栖的视线从未从昏迷的陆迟身上移开,她闹腾够了,一路上都在嚷嚷让姜屿川放了陆迟,说两人的恩怨自行解决,可姜屿川不为所动。
她声音沙哑,满是疲惫,“你什么恶心身份,自己都恶心得说不出口了吧?”
姜屿川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恶心?你说我恶心?”
姜栖不假思索,字字扎人,“你不恶心,谁恶心?不知道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垃圾,还好意思鸠占鹊巢这么多年,只要想起曾经和你同处一个屋檐下,我就恶心得要死。”
姜屿川呼吸沉重,声音带着一丝委屈与不甘,“我也不想这样的,姜栖。”
他讲述自己母亲被骗到深山,生下了他,母子俩受尽压迫,在那座荒村里待了八年才逃出来。
姜家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说母亲为他付出了太多,甚至忍辱负重与那个老管家在一起,就是为了给他们母子谋一条安稳的出路。
姜栖听完,眼底没有半分同情,只是平静反问,“所以呢?”
姜屿川急切辩解,“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我也不想伤害你,但我没办法。”
姜栖扯了扯嘴角,“苦衷?真是可笑,你们吃过的苦,受过的难,都与我无关,可我这些年承受的所有痛苦,全都是你们一手造成的。”
看着昏迷毫无反抗之力的陆迟,她情绪彻底崩溃,大声质问,“你现在绑架我们两个,也是有苦衷的吗?你这么多苦衷,怎么不有苦衷地去死呢?”
她转头看他,视线忽然顿住。
借着昏暗的车灯,她这才发现他另一侧脖子上连着脸颊有一道可怖的伤疤,皮肤凹凸不平,像是被烈火舔舐过的痕迹。
姜屿川注意到她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侧过头,躲进了阴影里,“我不带你走,你只会和姜梨斗个没完没了。”
姜栖冷笑,“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怎么不带走你真正的亲妹妹,偏偏死死盯着我?不过就是怕我拆穿姜梨假千金的身份,怕你们母子三人再也没有荣华富贵罢了。”
姜屿川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没过多久,车子终于开到山顶那座偏僻荒凉的庄园。
冷冷的月光洒下来,满山树木黑乎乎一片,看着格外阴森吓人。
整个庄园没几盏灯亮着,昏昏暗暗的,在深山里孤零零的,透着一股诡异。
门口两边守着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看见车子过来,立马拉开厚重铁门,放车进去。
车子缓缓驶入庄园内部。
车门打开,姜屿川解开了姜栖固定在座位上的绳子,但她双手依旧被反绑着,他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下车。”
姜栖的视线一直落在昏迷的陆迟身上,不肯挪动半步。
姜屿川眉峰冷沉,“再不动,我就直接抱你下车。”
姜栖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心里泛起异样的感觉。
她终究还是妥协,走下了车。
陆迟被两名保镖抬进漆黑空旷的客厅,重重扔在地上。
姜栖想要上前查看他的情况,却被姜屿川牢牢拽着身后的绳子,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客厅大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屿川,你回来了。”
方之璇走了出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脚步猛地顿住。
她以为只有姜屿川一人归来,没想到场面如此混乱。
三名黑衣保镖静静伫立一旁,姜栖双手反绑被姜屿川牵制在身侧,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陆迟,腹部简易包扎之下,暗红的血迹还在不断渗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