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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进逼二岛,识时务者

天启四年,十一月上旬。

凛冽的北风卷著细碎的雪沫,越过朝鲜半岛东南部的海岸线,将釜山城裹进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昔日喧闹的渔港早已沉寂,渔船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露出乌黑的船舷。

街巷里行人绝迹,唯有巡逻士兵的脚印,在洁白的雪地上踩出深浅不一的痕迹,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

城外十里,登莱水师的营寨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静卧在雪地之中。

营寨的栅栏由粗壮的原木打造,外层包裹著防冻的油布,上面凝结著一层白霜。

寨门处,两名身著棉甲的士兵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四周,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中军大帐是营寨的核心,帐篷由双层帆布缝制,夹层填充了厚实的羊毛,足以抵御刺骨的寒风。

帐外悬挂著一盏巨大的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在风雪中摇曳,照亮了帐前飘扬的「沈」字大旗。

帐内,炭火盆里的赤红炭块正熊熊燃烧,将满帐烘得暖意融融。

空气中弥漫著炭火的焦香、淡淡的硝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

那是将士们用来驱寒的米酒,却不敢多饮,生怕误了军机。

主位之上,坐著一位老将。

他身著一袭藏青色的总兵官常服,腰间系著玉带,须发已有些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庞上刻著岁月与风霜的痕迹,一双眼睛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透著久经沙场的沉稳与威严。

此人,便是登莱水师总兵官沈有容。

在他下首,左右两侧各坐著数名将领。

左侧第一位,是天津水师副总兵邓世忠。

邓世忠身旁,是登莱水师的水营都司张斌良、汪、徐勇曾。

三人皆是三十多岁的年纪,都是沈有容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干将。

张斌良精于水战谋略,汪擅长训练水师士兵,徐勇曾则是海战中的悍将,曾多次率战船冲锋陷阵,战功赫赫。

此刻,帐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

将领们皆是垂首静坐,目光不时瞟向帐中央。

那里,站著一个身著囚衣的犯人。

此人身材不高,形容瘦削,身上的灰色囚衣又脏又破,沾满了污渍与雪水,紧紧地贴在身上,显得格外狼狈。

他原本梳著倭国武士标志性的月代头,头顶前部的头发剃得精光,后部的头发束成发髻。

但显然,他已经被关押了许久,头顶前部的头发已然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黑发,与后部的长发交织在一起,看起来不伦不类,平添了几分落魄。

他便是前对马藩藩主宗义成。

对马藩位于对马岛,是倭国德川幕府下辖的一个小藩,世代由宗家统治。

此前,他暗中勾结朝鲜的叛乱势力,参与了朝鲜的动乱,妄图趁乱夺取朝鲜南部的土地,却被大明与朝鲜的联军击溃,本人也被锦衣卫擒获,关押在釜山的水师营寨中。

刚被抓获时,宗义成性子极为刚烈,整日囔囔著要切腹自尽,以保全倭国武士的「尊严」,看向明军将领的眼神中,满是凶狠与怨毒。

但此刻,他的眼中早已没了往日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与恐惧。

显然,这段时间的囚犯生活,以及锦衣卫施加的种种手段,已经彻底磨掉了他的棱角,让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藩主,变得老实起来。

沈有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宗义成身上,缓缓说道:「宗义成,这个你拿去看看。」

说著,他抬手拿起案几上的一份奏报,轻轻一扔,奏报便如同一片羽毛般,飘落到宗义成脚边。

宗义成身子一僵,迟疑了片刻,才缓缓弯下腰,捡起奏报。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显然是长期被关押,身体已经变得虚弱不堪。他将奏报展开,因为视力有些模糊,他不得不将奏报凑得很近,眯著眼睛,一字一句地仔细端详。

起初,他的脸上还没什么表情,只是麻木地看著。

但随著目光的移动,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先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紧接著,他的嘴角开始抽搐,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最后,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如同锅底一般,眼中迸发出难以遏制的愤怒。

「这————这不可能!」

宗义成失声叫道。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有容,手中的奏报被他攥得紧紧的。

帐内的将领们见状,皆是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神色。

他们早已知道奏报的内容,此刻只是静静地看著宗义成的反应。

沈有容端起案几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平淡地说道:「没什么不可能的。这份奏报,是我方细作从对马岛传来的,上面写的,都是实情。」

宗义成再次低下头,死死地盯著奏报上的文字,仿佛要将那些字看穿一般。

奏报上的内容很简单,却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

因宗义成被俘,对马藩群龙无首,为了应付明军的进攻,德川幕府下令,对马藩的所有事务,暂时由家督柳川调兴负责,并授予其代藩主的头衔,全权处理对马藩的军政要务。

柳川调兴!

宗义成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俘之后,柳川调兴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柳川家是对马藩的名门望族,世代为宗家效力,柳川调兴更是他父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家督,负责对马藩的军事事务。

当初,参与朝鲜动乱的阴谋,便是柳川调兴一手促成的,他曾向宗义成拍著胸脯保证,定会助他成就大业。

结果呢?

自己被俘之后,柳川调兴不仅没有想办法营救,反而转身投靠了德川幕府,借著「应付明军进攻」的由头,夺取了对马藩的控制权,成为了代藩主!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是背叛!

对马藩是宗家世代传承的基业,是他宗义成的领地,怎么能落入柳川调兴这个叛徒手中?

宗义成只觉得一股怒火从丹田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沸腾了起来。

他的双眼变得赤红,死死地盯著奏报上「柳川调兴」四个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将这个叛徒碎尸万段。

「阁下————阁下将这个给我看,到底是什么意思?」

宗义成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愤怒与颤抖,他抬起头,看向沈有容,眼神中充满了质问。

沈有容看著宗义成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著宗义成,缓缓说道:「宗义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对马藩的主人是谁,我大明并不在乎。

无论是你宗义成,还是那个柳川调兴,在我大明眼中,都不过是倭国的一个小藩主而已。」



「我大明的目标,是拿下对马岛,控制对马海峡,为日后攻打倭国本土做准备。

你是前对马藩藩主,在对马藩经营多年,藩中的许多武士、百姓,都是听你号令的。

这一点,是柳川调兴比不了的。」

沈有容的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我可以让你逃回去。」

「什么?」

宗义成猛地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著沈有容,眼中充满了震惊。

逃回去?

这个明军的总兵官,竟然愿意放自己回去?

沈有容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不错,我可以让你逃回去。

不过,你回去之后,应该帮我大明做些什么事情?」

回去!

回到对马岛!

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宗义成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被关押的这些日子,每天都在忍受著屈辱与折磨,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重新回到对马岛,重振宗家的声威。

如今,沈有容竟然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他怎么可能不心动?

至于帮大明做事————

在他看来,这根本算不上什么条件。

只要能回去,只要能夺回对马藩,别说帮大明做事,就算是暂时归附大明,他也愿意!

柳川调兴这个叛徒,德川幕府这个帮凶,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宗义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对著沈有容躬身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地说道:「阁下明鉴!

西西误解魏骏杰。

只要我能回去,定当说服对马藩的武士与百姓,归顺大明!

日后,对马藩愿为大明的藩属,年年纳贡,岁岁来朝!

柳川调兴那个叛徒,我也定会将他擒杀,以泄我心头之恨!」

为了能够回去,他不惜许下任何承诺。

沈有容看著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缓缓说道:「归顺大明,是之后的事情。

如今,朝鲜已经下雪,天寒地冻,不利于行军作战。

我大明无意在今年攻伐倭国,但明年开春,定然会出兵攻打对马岛与壹岐岛「」

O

「你回去之后,趁著这几个月的时间,重新掌控对马藩的权力。

柳川调兴刚刚成为代藩主,根基未稳,藩中定然有不少人对你忠心耿耿。

你可以暗中联络这些人,积蓄力量,等待我大明大军的到来。」

「在此期间,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比如粮草、军械,或者需要我大明帮你传递消息,都可以派人来与我们联系。

我大明会尽力协助你。」

沈有容的话,如同定心丸一般,让宗义成彻底放下了心来。

他知道,沈有容这是要利用他,搅乱对马藩的局势,为明军明年的进攻铺路。

但他并不在乎被利用,只要能夺回对马藩,任何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宗义成再次躬身,这一次,他直接跪伏在地上,对著沈有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语气无比恭敬地说道:「多谢阁下成全!在下定不辱使命,必定在明年开春之前,重新掌控对马藩,为大明大军的到来扫清障碍!」

「起来吧。」

沈有容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下去吧。会有人带你离开营寨,给你准备一身衣服和一些盘缠。

记住,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大明的监视之下。

若是你敢背叛我大明,后果自负。」

「在下明白!在下绝不敢背叛大明!」

宗义成连忙站起身,再次对著沈有容躬身行礼,而后便满脸狂喜地转身,快步朝著帐外走去。

他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看著宗义成离去的背影,帐内的将领们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

邓世忠率先站起身,对著沈有容躬身说道:「总镇,倭国之人,狡诈无比,反复无常。

这个宗义成虽然表面上臣服于我大明,但毕竟是倭国的藩主,心中定然对我大明怀有怨恨。

此处是在朝鲜,有我大明的军队监视,他自然不敢造次。

可一旦出了朝鲜,回到了对马藩,他很可能会翻脸不认人,甚至会与柳川调兴联手,共同对抗我大明。

此人不可信啊!」

邓世忠的话,说出了众将的心声。

张斌良、汪翥、徐勇曾等人也纷纷点头,眼中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他们常年与倭寇打交道,深知倭国人的性格,对于宗义成这样的人,他们始终保持著警惕。

沈有容呵呵一笑,脸上没有丝毫担忧的神色。

他看著邓世忠,缓缓说道:「世忠,你说得没错。倭国之人,确实狡诈无比,这个宗义成,也确实不可信。」

「但你要记住,不可信的人,也有不可信的用法。

我们放他回去,本就没指望他能真心归顺我大明。

我们要的,是他回去之后,与柳川调兴争夺对马藩的控制权,搅乱对马藩的局势。」

「对马藩本就不大,经过之前的战乱,实力已经大损。

如今,宗义成回去,必然会与柳川调兴展开争斗。两人争夺权力,对马藩内部必然会陷入混乱,人心涣散,战斗力也会大幅下降。

这样一来,我大明大军攻打对马岛时,便能事半功倍。

若是其不能为我大明所用,明年才攻打对马岛,便是我军的惑敌之策。」

沈有容说著,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封的密信,递给邓世忠,说道:「这是今早从汉城发来的,是朝鲜总督贺世贤大人的密信。你们看看吧。」

邓世忠连忙走上前,接过密信,打开之后,与张斌良、汪翥、徐勇曾等人一同传阅。

密信的内容很简短,却让众将的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密信中写道:陛下已下旨,令登莱水师、天津水师于今年十一月中旬出兵,攻打对马岛与壹岐岛。

务必在今年年底之前,拿下两座岛屿,与琉球群岛形成掎角之势,彻底封锁倭国的西部海岸线。

「太好了!终于是要出兵了!」

张斌良忍不住兴奋地说道,眼中闪烁著激动的光芒。

他在釜山已经驻守了半年了,每日除了训练士兵,便是检修战船,早已憋坏了。

「是啊!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汪翥也笑著说道:「他娘的,在釜山整日训练,都快淡出鸟来了。

这次攻打对马岛、壹岐岛,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封侯拜将,就在此一举了!」

徐勇曾更是握紧了拳头,眼中露出了好战的光芒:「对马岛、壹岐岛的倭兵,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凭借我大明水师的实力,拿下两座岛屿,易如反掌!

到时候,我定要率战船冲锋在前,杀他个片甲不留!」

看著众将士气高昂的模样,沈有容心中暗自点头。

这些将领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心中都憋著一股劲,渴望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如今,陛下的圣旨已下,出兵的日期已定,众将的士气已然被激发了起来。

沈有容站起身,走到帐中央的舆图前,手指指向对马岛与壹岐岛的位置,语气凝重地说道:「诸位,陛下的圣旨已下,攻打对马岛、壹岐岛的任务,就落在了我们肩上。

这两座岛屿,是倭国的西部门户,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拿下这两座岛屿,我们便能牢牢掌控对马海峡,彻底封锁倭国的西部海岸线。」

「此次出兵,我们的优势有很多。

第一,我大明水师战船精良,火炮犀利,远非倭国水师可比。

登莱水师与天津水师的战船,皆是最新式的福船、广船,船上装备了大量的红夷大炮与佛郎机炮,火力远超倭国战船。

第二,我们有宗义成这个内应。

虽然他不可信,但他回去之后,必然会与柳川调兴展开争斗,搅乱对马藩的局势,为我们的进攻创造有利条件。

第三,总督已下令,朝鲜仆从军将在朝鲜半岛的东部沿海集结,牵制倭国的兵力,防止倭国从本州调兵增援对马岛、壹岐岛。」

「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倭国水师虽然实力不济,但对马岛、壹岐岛的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而且,倭国武士悍不畏死,若是被逼到绝境,必然会拼死抵抗。

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制定周密的作战计划,确保万无一失。」

沈有容的目光扫过众将,语气坚定地说道:「接下来,我们要做好以下几件事。

第一,加紧检修战船,补充粮草、淡水与军械。所有战船的火炮,都要进行调试,确保火力充足。

所有士兵,都要进行最后的训练,熟悉作战流程。

第二,派遣细作,密切监视对马岛、壹岐岛的动向,了解倭兵的布防情况、

粮草囤积之地与水师的动向。

第三,制定详细的作战计划。」

「常言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咱们这里可有五位得力干将,还有一众参谋幕僚,若是有好的计策,不妨大胆说出来,集思广益,方能定出万全之策!」

沈有容的话音刚落,帐内便有了些动静。

众将相互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思索之色。

张斌良刚想开口,却见邓世忠已然上前一步,对著沈有容躬身拱手,语气沉稳地说道:「总镇,末将连日来推演战局,结合对马海峡的气候、倭军布防情况,倒想出了一条声东击西的奇袭计策,愿向总镇与诸位禀报。」

沈有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邓世忠出身忠烈之家,承袭父志,投身水师,不仅勇猛善战,更善于谋略,是沈有容极为看重的后辈将领。

他连忙点头,语气恳切地说道:「世忠,你且道来,我等仔细听著。」

「是!」

邓世忠应了一声,直起身,走到舆图前,伸手拿起一根木杆,指著舆图上对马海峡的位置,缓缓说道:「诸位请看,眼下已是十一月,对马海峡的气候有两个显著特点,其一,东北风渐起,这股风对我军极为有利。

我军从朝鲜釜山、庆州港出发,顺风顺水便可南下直扑对马、壹岐二岛。

其二,此季节海面多雾,尤其是清晨时分,浓雾弥漫,能见度极低,这便为我军的夜袭、奇袭提供了绝佳的隐蔽条件。」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再看倭军的布防情况。

此前,我军水师长期封锁对马海峡,导致对马、壹岐二岛的后勤补给彻底断绝。

岛上土地贫瘠,无法支撑大量驻军,因此,德川幕府不得不将大部分兵力撤回九州,集中部署在博多湾、长崎等大港口,以抵御我军可能的正面进攻。

如今,驻守对马、壹岐二岛的守军,主要是以宗氏的藩兵为主,再加上幕府少量的派驻兵,兵力极为分散,且防御重心多偏向于港口商栈等要害之地,岛外的许多滩涂、海湾,防御极为薄弱。」

「基于此,我认为,此次攻岛之战,必须抓住天时」与地利」的优势,速战速决!

若是拖延日久,一旦幕府反应过来,从九州调遣援军驰援二岛,我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届时再想拿下二岛,代价便会成倍增加。

帐内的众将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张斌良开口说道:「邓副总兵所言极是!我军水师的核心优势,便是战船精良、火力强悍,且朝鲜基地离二岛极近。

从釜山到对马岛,仅有约四十海里,快船一日便可抵达。

此前我军的细作早已查清,对马岛的核心防御在严原港,那里是宗氏的主城所在地,幕府派驻了约两千人的兵力,多驻扎在港内的倭馆之中。

而岛西的浅茅湾,滩涂平坦,水势平缓,却几乎没有设防,是绝佳的登陆点。

壹岐岛的情况更甚,守军仅有一千五百人,全部集中在胜本港,岛南的芦边湾无任何防御工事,适合大规模登陆。」

汪也补充道:「十一月的对马海峡,清晨的浓雾从辰时开始弥漫,到已时才会渐渐消散,这短短一个时辰,便是我军奇袭的最佳窗口期。

浓雾之中,倭军看不清我军的兵力与动向,只能盲目还击,而我军则可以凭借罗盘与向导的指引,精准发起攻击。」

沈有容微微颔首,示意邓世忠继续说下去。

邓世忠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因此,我的计策是,从登莱水师与天津水师中,抽调三千精锐士兵,乘坐快船出征。

士兵仅携带三日的干粮,以炒米、肉干为主,饮水则依靠战船的淡水舱储备,力求轻装简行,迅速穿插,一举占领二岛。

而要实现这一目标,关键便在于声东击西」,先迷惑幕府,再发起突袭。

具体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佯攻惑敌,雾夜起航。」

邓世忠的木杆指向舆图上的巨济岛与博多湾。

「第一日上午,我军组建一支佯攻牵制队,从朝鲜巨济岛出发,率领五十艘战船,大张旗鼓地驶向九州博多湾。

船队要故意暴露旗帜,沿途燃放号炮,让幕府的巡逻船能够轻易发现。

博多湾是九州的门户,也是幕府兵力集结的核心之地,一旦发现我军主力」来袭,幕府的九州守军必然会陷入慌乱,定会急调各地兵力增援博多湾,如此一来,他们便无暇顾及对马、壹岐二岛,为我军的主攻创造条件。」

「到了傍晚时分,主攻水师队与登陆队便趁夕阳西下、海面渐暗之际,从朝鲜釜山港悄然起航。

所有战船都要收起旗帜,桨手噤声,仅依靠罗盘与熟悉对马海峡航道的向导指引方向,主力部队直奔对马岛浅茅湾。

同时,分出十艘海沧船、十艘火船,组成一支分舰队,直奔壹岐岛芦边湾。

深夜时分,两支船队抵达二岛附近海域后,抛锚待命,熄灭灯火,静静等待凌晨浓雾的降临。」

说到此处,邓世忠的语气愈发坚定。

「这一步的关键,在于隐蔽」与迷惑」。

佯攻队要足够张扬,让幕府深信不疑;主攻队则要足够低调,绝不能暴露行踪。

否则,一旦被幕府察觉,奇袭便会沦为强攻,我军的优势也将荡然无存。」

沈有容点了点头,问道:「佯攻队的兵力如何配置?若是幕府派重兵追击,佯攻队能否支撑得住?」

邓世忠答道:「末将认为,佯攻队主力是五十艘中型战船,再搭配干艘火船,由水师都司刘光远率领。

刘都司作战勇猛,且善于应变,足以胜任此项任务。

他的职责并非与幕府硬拼,而是牵制敌军,只要能将幕府的注意力吸引到博多湾,待到我军主攻队得手,他便可以率领佯攻队撤回朝鲜,无需与敌军死战。」

沈有容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阶段,雾中突袭,火船破港,攻心招抚。」

邓世忠的木杆转向对马岛与壹岐岛。

「第二日凌晨辰时,浓雾将会锁海,能见度不足十米,这便是我军奇袭的最佳时机。

此时,对马岛与壹岐岛的两支船队,同时发起进攻。」

「先看对马岛方向,具体分为三步。

第一步,火船开路,瘫痪幕府战船。

我军准备三十艘火船,分为两队,由敢死队驾驶。

这些火船皆经过特殊改造,船身涂抹了厚厚的桐油,船舱内装满了硫磺、硝石等引火物,船头装有锋利的铁尖。

敢死队驾驶著火船,从浅茅湾悄悄划入严原港。

港内的幕府战船多锚泊于倭馆前,此刻定然毫无防备。

敢死队点燃火船后,趁雾冲向幕府战船,桐油遇火瞬间便能燃起熊熊烈焰,火船撞向敌船后,敢死队便跳上预先准备好的小艇撤离。

与此同时,外围的大福船齐发佛郎机炮,集中火力轰击港口的炮台。

火炮声必然会震醒守军,但浓雾之中,他们看不清我军的踪迹,只能盲目还击,港口的炮台很快便会被我军摧毁。」

「第二步,登陆作战,攻克倭馆。

火船破港之后,登陆的先登精锐分为两队:

一队迅速抢占港口的炮台,架设随身携带的便携小炮,封锁幕府驻军的退路。

另一队则直扑倭馆,发起猛攻。

进攻时,士兵要高声呐喊:明军只诛幕府兵,不伤宗氏百姓!敢抗者死,降者免罪!

幕府的驻军多为九州调来的藩兵,不熟悉对马岛的地形,在浓雾与火炮的夹击下,军心必然大乱。

我军的鸟统手轮番射击,压制敌军火力,藤牌手与长刀手近身砍杀,不到一个时辰,定然能够攻克倭馆,歼灭港内的幕府驻军。」

「第三步,招抚宗氏,稳定民心。

攻克倭馆后,末将愿亲自赶赴宗氏主城,面见宗义成。

末将将向宗义成重申我大明保宗氏、通商路」的承诺,当场出示与主和派家臣的约定文书。

届时,宗义成见幕府驻军已被歼灭,且我军不伤百姓,定然会当场表示臣服,下令全岛藩兵放下武器,配合我军接管防御。

随后,我军张贴安民告示:岛民照常生活,贸易免税三年;敢私通幕府者,夷三族;助明军者,赏白银!

对马岛的岛民常年受幕府的盘剥,生活困苦,见到我军的告示后,定然会支持我军,如此一来,对马岛便可迅速稳定。」

众将听得连连点头,徐勇曾忍不住赞叹道:「邓副总兵此计精妙!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既能减少我军的伤亡,又能迅速稳定岛民,实在是高招!」

邓世忠对著徐勇曾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再看壹岐岛方向。

壹岐岛的守军仅有一千五百人,且主力全部集中在胜本港,防御更为薄弱。

我军的分舰队趁雾驶入芦边湾后,登陆队悄无声息地登岸,绕到胜本港的后方,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随后,火船突袭胜本港,焚毁港内的幕府战船,海沧船则用火炮轰击港口的营寨。

登陆队从后方发起冲锋,守军腹背受敌,军心必然崩溃,不到半个时辰,便会溃散投降。

我军占领胜本港后,同样张贴安民告示,留下一千人驻守,主力则返回对马岛与主力部队汇合。」

「第三阶段,巩固防御,伏击援军。」

邓世忠的语气愈发沉稳。

「第三日上午,我军在对马岛严原港、壹岐岛胜本港修建临时炮台,部署佛郎机炮,彻底控制对马海峡的航道。

同时,释放部分幕府的降兵,让他们返回九州,传递对马、壹岐已陷,明军将攻博多」的假消息,进一步扰乱幕府的决策。」

「到了下午,我军水师主力在对马海峡中段埋伏。

幕府得知二岛失陷后,定然会从九州调遣援军驰援。

援军的战船多为中小型的关船,火力与防护都远不及我军的大福船。

当援军行至海峡中段时,我军水师从两侧发起伏击,大福船齐发火炮,火船直冲援军船队。

援军在狭窄的海峡中无法展开阵型,定会被我军的火炮与火船重创,战船纷纷被焚毁,残兵只能狼狈逃回九州。」

「傍晚时分,朝鲜的补给船便会抵达对马岛,带来粮草与援军。

届时,我军正式接管二岛的防御,修筑防御工事,囤积粮草与军械。

如此一来,对马岛与壹岐岛便彻底被我军攻克,对马海峡也将被我军牢牢掌控。」

邓世忠说完,对著沈有容躬身行礼:「总镇,这便是末将的完整计策,还请总镇与诸位斧正。」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众将都在细细思索著邓世忠的计策,眼中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沈有容缓缓走到邓世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世忠,好计策!

此计兼顾了天时、地利、人和,声东击西,奇袭制胜,攻心招抚,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实在是精妙绝伦!

既有勇猛的强攻,又有巧妙的智取,还有稳定民心的后续举措,考虑得极为周全。

有此计策,何愁二岛不下!」

他转过身,对著众将高声说道:「诸位,邓副总兵的计策,便是我军此次攻岛的最终方略!

本镇决定,就按照这个计策来!即刻起,全军开始整顿兵马,筹备物资,十日之后,准时发起奇袭,务必一举拿下对马岛与壹岐岛,不负陛下所托!」

「末将遵命!」

众将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帐篷微微颤动。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每个人眼中闪烁著必胜的光芒。

沈有容点了点头,开始部署具体的任务:「邓世忠,你负责挑选三千精锐士兵,组建登陆部队与敢死队,同时筹备火船,制定详细的登陆作战流程。

张斌良,你负责检修战船,补充火炮、弹药、箭矢等军械,确保所有战船都能随时投入战斗。

汪,你负责筹备粮草与淡水,为出征的士兵准备足够的炒米、肉干,同时协调朝鲜方面,确保补给船能按时抵达。

徐勇曾,你负责派遣细作,密切监视对马岛、壹岐岛以及九州博多湾的倭军动向,及时传递情报。

刘光远,你负责组建佯攻牵制队,熟悉博多湾的航道,制定佯攻的具体方案。」

「是!末将遵旨!」众将再次躬身行礼,齐声应诺。

「好了,各自下去准备吧!」

沈有容挥了挥手。

「十日之后,釜山港集结,扬帆起航!」

「是!」

众将再次应诺,而后转身,快步朝著帐外走去。

三日后。

对马岛的寒风裹挟著咸湿的海腥味,刮过崎岖的海岸,卷动著岸边矮松的枝叶,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夜色如墨。

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后勉强透出一点微光,将沙滩上的碎石映照得影影绰绰O

一双沾著泥沙与草屑的靴子,踩在了冰冷的沙地上。

踏踏踏~

宗义成佝偻著身子,裹紧了身上那件明军给的粗布短褐。

这衣服虽能挡风,却远不如他昔日的藩主常服暖和,冷风顺著衣缝往里钻,冻得他牙关微微打颤。

他抬起头,望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岛屿轮廓,眼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三日之前,他还被关在釜山明军水师的监牢里,墙壁潮湿冰冷,空气中弥漫著霉味与血腥气,每日能得到的,只有少得可怜的粗粮与冷水。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这条命定然要交代在异国他乡,要么被明军斩首示众,要么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慢慢腐烂。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切腹自尽的打算,只求能保全宗家最后的体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明军不仅没杀他,反而真的放了他回来。

那些身著飞鱼服的锦衣卫,在他「逃」走前,只冷冷丢下一句:「记住你承诺的事,对马藩若不归顺大明,你的下场只会比死在牢里更惨。」

此刻,脚下的土地是熟悉的对马岛,是他宗家世代传承的基业,可他心中却没有半分归乡的喜悦,只有一片混乱与纠结。

「日奸————」

他低声呢喃著这两个字,语气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身为对马藩的藩主,宗家的继承人,他竟然要沦为异国的内应,这若是传出去,不仅他自己会被钉在倭国历史的耻辱柱上,宗家数百年的基业与声誉,也会毁于一旦。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明军的实力,他在釜山早已见识过。

那些庞大的战船,威力无穷的火炮,还有纪律严明的士兵,绝非德川幕府的藩兵所能抗衡。

若是他不答应明军,明军一旦大举进攻对马岛,宗家必然会被彻底覆灭,到时候别说声誉,连宗家的血脉都可能断绝。

更何况,柳川调兴那个叛徒!

一想到这个名字,宗义成的眼中便闪过一丝狠厉。

他被俘不过数月,柳川调兴便迫不及待地投靠了德川幕府,夺走了他的藩主之位,成为了代藩主。

此等背叛之仇,不共戴天!

「想要重新掌控对马藩,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似乎————也只能依靠明军了。」

宗义成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中的屈辱。

可新的难题又涌上心头:

就算他做了明军的内应,又该如何获得德川幕府的信任?

柳川调兴既然能轻易夺走他的位置,定然早已在藩内安插了自己的人手,他如今孤身一人,狼狈归来,若是贸然现身,恐怕只会被柳川调兴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当场斩杀。

倭国数百年来,下克上的事情屡见不鲜,实力便是一切。

他现在就是一个光杆司令,毫无根基可言,根本不是柳川调兴的对手。

心中的纠结与焦虑,让宗义成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此地停留太久,明军放他回来,是让他做内应的,若是被柳川调兴的人发现他回来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定了定神,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著岛中部的村落走去。

那里,住著他最信任的谱代家臣,也是他的妹夫一杉村智次。

杉村家世代为宗家效力,是对马藩最忠诚的家臣之一。

杉村智次更是与他自幼一同长大,后来又娶了他的妹妹,两人既是君臣,又是至亲。

在这个时候,只有杉村智次,才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他必须先找到杉村智次,了解清楚对马藩如今的具体情况,再借助杉村家的力量,集结忠于宗家的旧部,这样才有资本与柳川调兴抗衡。

夜色深沉,宗义成借著夜色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间小路上行走。

路上的碎石划破了他的靴子,刺得他脚底生疼,可他却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的头发凌乱地披散著,原本标志性的月代头,因为在牢中数月未曾打理,头顶前部已经长出了一层细密的黑发,与后部的长发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不堪,也让他少了几分昔日藩主的威严,多了几分落魄。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房屋。

那便是杉村智次的居所了。

宗义成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来到院落的木门前。

他先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巡逻的士兵,也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里,才伸出冻得发僵的手,轻轻敲了敲木门。

「砰砰砰~」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宗义成屏住呼吸,等待著里面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睡眼惺忪的声音响起:「谁啊?这么晚了敲门,不要命了吗?」

宗义成压低了声音,说道:「是我,开门。」

门内的脚步声顿了一下,随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个穿著粗布睡衣的年轻仆人探出头来,揉著眼睛,不耐烦地看向宗义成。

当他看清宗义成的模样时,眼中的不耐烦瞬间被惊愕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太过震惊而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主————主公!是您回来了?!」

宗义成心中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自己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竟然会被一个看门的仆人认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短褐,又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头发,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或许,在这些世代忠于宗家的家臣眼中,无论他变得多么落魄,他始终是对马藩的主人。

「起来吧。

宗义成的声音依旧低沉,带著一丝疲惫。

「带我去见杉村智次。」

「嗨!嗨!」

那仆人连忙爬起来,不敢有丝毫耽搁,恭敬地侧身站在一旁,说道:「主公请随我来。家主已经睡下了,我这就去叫醒他。」

宗义成点了点头,跟著仆人走进了院落。

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十分整洁。

院子里种著几棵樱花树,只是如今已是寒冬,树枝光秃秃的,显得有些萧瑟O

仆人领著宗义成来到正屋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家主,家主,有贵客到访!」

屋内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声音:「什么贵客?这么晚了还来打扰?让他明天再来!」

说话的正是杉村智次。

他白天处理藩内的事务,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此刻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心中自然十分不悦。

那仆人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宗义成,又对著屋内说道:「家主,是————是主公回来了!」

「主公?」

屋内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后,传来一阵急促的穿衣声和脚步声。

紧接著,房门被猛地拉开,杉村智次穿著一身单薄的和服,出现在门口。

他的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带著刚睡醒的倦意,可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宗义成时,所有的倦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主————主公?」

杉村智次试探著喊了一声,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宗义成看著他,轻轻点了点头:「智次,是我。」

「主公!」

杉村智次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快步走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您真的回来了!太好了!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属下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他的声音哽咽著,充满了真情实感。

宗义成看著他,心中一阵温暖。

在这个背叛与阴谋交织的时刻,这份纯粹的忠诚,显得格外珍贵。

宗义成走上前,轻轻将他搀扶起来,说道:「起来吧,智次。我没事。」

杉村智次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上下打量著宗义成,当他看到宗义成身上的粗布短褐和凌乱的头发时,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疑惑:「主公,您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您是怎么从明军那里逃出来的?」

「此事说来话长。」

宗义成摆了摆手,说道:「先带我进去,给我找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帮我把头发剃了。我这个样子,若是被人看到,恐怕会惹来麻烦。」

他现在这个模样,月代头也没了,衣服也破旧不堪,根本无法出去见人。

「是,是!」

杉村智次连忙应道,转身对著一旁的仆人吩咐道:「快去给主公准备一身干净的和服,再把剃刀拿来!」

「嗨!」仆人连忙跑了下去。

杉村智次领著宗义成走进正屋,屋内温暖如春,火盆里的炭火正熊熊燃烧著O

他给宗义成倒了一杯热茶,递了过去:「主公,您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宗义成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喝了几口茶,抬头看向杉村智次,说道:「智次,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对马藩的情况怎么样了?

柳川调兴那个家伙,现在是什么情况?」

提到柳川调兴,杉村智次的脸上瞬间露出了愤怒的神色,咬牙切齿地说道:「主公,柳川调兴那个叛徒!

自从您被俘之后,他便趁机投靠了德川幕府,在幕府的支持下,自封为代藩主,接管了对马藩的所有事务!

他还到处散布谣言,说您已经投靠了明军,背叛了倭国,号召藩内的武士效忠他!」

「有不少宗家的旧部不服从他,被他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杀害了。

现在藩内的大权,已经被他牢牢掌控在手中。

幕府还派了两千名驻军过来,驻扎在严原港的倭馆里,名义上是协助他防御明军,实际上是在监视他,同时也在压制我们这些忠于宗家的人。」

宗义成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起来。

柳川调兴,果然够狠!

竟然敢如此污蔑他,还杀害宗家的旧部!

此仇,他定要报!

「忠于宗家的人,还有多少?」宗义成沉声问道。

「还有不少。」

杉村智次说道:「属下和一些谱代家臣,一直没有屈服于柳川调兴。只是我们手中的兵力有限,又受到幕府驻军的监视,暂时无法与他抗衡。

主公,您回来就好了!

只要您振臂一呼,那些忠于宗家的人,肯定会纷纷响应您的!」

宗义成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只要还有忠于宗家的人在,他就还有机会夺回对马藩。

这时,仆人已经拿来了干净的和服和剃刀。

杉村智次亲自上前,帮宗义成脱下身上的粗布短褐,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和服。

随后,他拿起剃刀,小心翼翼地帮宗义成剃掉了头顶前部的头发,重新整理出了标志性的月代头。

整理完毕后,宗义成走到铜镜前,看著镜中的自己。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中带著一丝疲惫,但那股藩主的威严,已经渐渐回来了。

「主公,您还是那么威严。」杉村智次在一旁说道。

宗义成转过身,看向杉村智次,神色凝重地说道:「智次,我这次回来,并非偶然。

明军放我回来,是想让我做他们的内应,让对马藩归顺大明。」

杉村智次闻言,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主公,您————」

「你先听我说完。」

宗义成打断了他。

「我知道,归顺大明,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耻辱。

可是,你也看到了,柳川调兴已经投靠了德川幕府,我们若是不借助明军的力量,根本无法夺回对马藩。

而且,明军的实力极为强大,他们迟早会攻打对马岛。

到时候,若是我们抵抗,宗家必然会被覆灭。

若是我们归顺,至少还能保全宗家的血脉与基业。」

杉村智次沉默了。

他知道宗义成说的是实话。

明军的强大,他也有所耳闻。

德川幕府虽然看似强大,却远在本州,对对马岛的支援十分有限。

若是明军真的大举进攻,对马岛根本无法抵挡。

「属下明白主公的意思了。」

杉村智次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属下愿意追随主公!无论主公做出什么决定,属下都将誓死效忠!」

宗义成看著他,心中十分感动。

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不过你也别担心,现阶段,我会将明国要我做内应的事情说出来,如此的话,幕府才会相信我。

若是明国占领了对马岛,我再投降便是了。」

弱者,处事便要灵活。

这才是对马藩的生存之道。

「现在,我们需要尽快集结忠于宗家的旧部,积蓄力量。

我暂时不能直接回藩主居所,柳川调兴那个家伙,肯定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若是贸然回去,必然会被他杀害。」

倭国数百年来,下克上的事情屡见不鲜。

柳川调兴既然能背叛他,自然也敢杀了他这个「光杆司令」,再安上一个」

通敌叛国」的罪名。

到时候,他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主公说得是。」

杉村智次说道:「您就先在属下这里住下。属下会尽快联系那些忠于宗家的旧部,将您回来的消息告诉他们。等我们集结了足够的力量,再想办法对付柳川调兴。」

宗义成点了点头,说道:「好。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

,杉村智次躬身说道:「属下不敢。为主公分忧,是属下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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