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沉默良久，传出一声轻快的笑声。
“如果我说，是因为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感觉你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呢？”
顾深的话模棱两可，带着暧昧的意味。
黎书棠不知道怎么接，一味地在脑海里浮想联翩。
这话的意思，顾深不会是喜欢她吧！
不对劲！
她在池塘里游得好好的，怎么好像突然被钓了！
黎书棠！
你想什么呢！
肯定就是没睡醒！
黎书棠拧着眉头想着，又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才勉强清醒过来。
“呵。”恶作剧得逞的得意让顾深笑意更浓，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是不是吓到你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天生容易心软吧。”
电话那头悠悠说着，黎书棠赶忙回复中断奇怪的气氛继续蔓延。
“不管是为什么，还是要谢谢你。”
又客套几句，黎书棠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茵茵，小姑娘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把妈妈卖了。
与此同时，顾深这边，电话挂断之后，他没有马上放下手机。
他坐在床边。
准确地说，是他租的那间公寓的床边。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床头柜上还摞着几本法律期刊，外面已经有些许的光透进来了，可是窗帘还是拉着的，完全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妈妈。”
他听到了。
这个称呼本身让他意外。
黎书棠和俞砚礼极有可能。
有一个孩子？
这个信息，他之前完全没有查到。
查过她的背景、她的履历、她的人际关系，没有任何一条记录显示她有一个孩子。
顾深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敲了两下。
那她跟俞砚礼的关系，就不只是同居那么简单。
他们有家庭，有孩子，是一个完整且闭环的单位。
他想起昨天在咖啡厅里，黎书棠说起在盛远时的语气。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刚转正的实习生。”
还是一只装成白兔的小狐狸，满嘴没有一句实话。
看来，黎书棠对他，还是并没有完全敞开心扉。
不正常的是，听孩子的年纪至少四五岁，难道黎书棠还未成年就和俞砚礼有瓜葛？
还是说，咱们的总裁有什么特殊爱好，颇具魏晋遗风，孟德综合症？
顾深闭上眼，脑海里把所有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
逻辑链条缺失了一大截。
黎书棠是怎么跟俞砚礼走到一起的？
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意味着黎书棠跟俞砚礼之间的绑定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她不只是俞砚礼的下属和同居人，她是俞砚礼孩子的母亲。
顾深想着想着，就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去洗漱。
水龙头哗哗地响，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三十岁，五官端正，眼神温和，看起来像一个标准且值得信赖的好人。
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也对着他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永远都是温润妥帖，没有破绽的。
黎书棠挂掉电话之后，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茵茵还在睡，算算时间，药效也该过了，要起床吃点东西把药跟上才行。
“茵茵。”
她轻声喊了一句。
茵茵没反应。
“宝贝，该起床了。”
茵茵皱了皱小鼻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黎书棠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
茵茵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黎书棠的脸，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妈妈。”
“嗯。”
“茵茵做了一个梦。”
小姑娘揉着眼睛坐起来，卡皮巴拉从被子里滚出来，掉在地上。
“什么梦？”
“梦见爸爸妈妈一起送茵茵去幼儿园。”茵茵歪着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茵茵已经好多了，你和爸爸一起送茵茵去幼儿园好不好？”
黎书棠看着她那张小脸，想起昨天她蜷缩在床上喊疼的样子，心一下子就软了。
“好呀。”
她说。
茵茵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开机键，从床上一跃而起，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真的吗？妈妈你答应了？”
“真的。”黎书棠弯腰把拖鞋拿到她脚边，“但你要先把鞋穿上。”
茵茵一边穿鞋一边往门口跑，嘴里喊着“爸爸爸爸”，黎书棠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茵茵，爸爸在洗漱，你别——”
话没说完，茵茵已经推开了客房的门。
黎书棠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茵茵站在门口，仰着小脸，对着门里面喊。
“爸爸！妈妈说要你一起送茵茵去幼儿园！”
然后她看到俞砚礼。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
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大敞，露出一大片胸膛。
不是那种健身教练式的肌肉，而是匀称流畅的，像是长期保持运动习惯才会有的线条。
锁骨下方的水珠顺着胸肌的弧度往下滑，消失在浴袍的领口深处。
看到这一幕，黎书棠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她见过俞砚礼穿西装的样子，见过他穿家居服的样子，见过他生病时穿着皱巴巴睡衣躺在床上的样子。
她很少见到他刚洗完澡，穿着浴袍，头发还在滴水的样子。
这个人平时穿衣服的时候看着挺瘦的，脱了衣服居然。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点，又猛地收回来，耳尖开始发烫。
不对，她在想什么？
她跟他躺在同一张床上都不知道多少次了，中间只隔着一个小小的茵茵。
俞砚礼每次睡觉都穿得严严实实的。
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被子盖到下巴，把自己裹得像一个蚕蛹。
俞砚礼低头看了茵茵一眼，又抬起头，目光越过茵茵，落在黎书棠脸上。
“你找我？”
他一边擦拭头上的水珠，一边问。
身上升腾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香味。
黎书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站在客房门口，堵着门，像一个偷窥被抓现行的变态。
“茵茵说想让爸爸妈妈一起送她。”她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方便吗？”
“方便。”俞砚礼说，“不过茵茵不用请假休息几天吗？”
“不要。”茵茵着急道，“茵茵要去幼儿园，今天有活动排练！”
“不舒服随时让老师打电话。”俞砚礼打量一圈，没有继续阻止，留下一句等他换衣服就关上门。
黎书棠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脑子里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番不太雅观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