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怎么不见了！
黎书棠猛地坐起来，被子滑落，身边的床铺依旧空空荡荡。
她说不上是轻松还是不舍。
不用和上司同居当然是好事，可是面对那个和自己六七成相似的小脸，还是会内心柔软。
也许在别的时空，她是真的和俞砚礼生下茵茵。
可惜在这个时空，未来，怕是没有机会再见了。
还没来及告别。
就这么消失了？
“黎书棠。”忽而，俞砚礼的声音从床底下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你过来看看。”
黎书棠一愣，抹了把眼睛，趴下身子往床底看去。
茵茵正抱着情绪稳定的卡皮巴拉，同样还是四仰八叉地睡在地上。
小嘴微张，口水流了一地。
黎书棠心情复杂得像坐了一趟过山车。
亏得她刚才还在脑补母女分离的苦情大戏，眼泪都酝酿好了，结果这小祖宗只是滚到了床底下。
好在是虚惊一场。
她伸手把茵茵捞出来，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黎书棠的脸，咧嘴笑笑，含糊道。
“妈妈，早安。”
这小家伙嘴角还挂着口水，亮晶晶的。
黎书棠又好气又好笑，一边拿纸巾给她擦嘴一边道。
“你怎么睡到床底下去了？”
昨晚为了避免和俞砚礼的肢体接触，她专门把茵茵放在中间做楚河汉界。
茵茵歪着脑袋，肉嘟嘟的脸上露出和黎书棠同款梨涡。
“爸爸妈妈你们不记得了，我们一起睡觉的时候经常这样呀！”
“不过，也不是每次都在地上。”茵茵指着床头：“有时候也会横在那里！”
黎书棠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转头去看俞砚礼，见他也正在看她，又快速别开头。
“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的。”黎书棠干笑两声。
茵茵不愿意了。
“爸爸妈妈，我说的是真的，其实你们很少一起陪我睡觉的，爸爸总说我碍……”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黎书棠伸手捂住茵茵的嘴。
茵茵扒开她的手，抬手抹掉眼角一颗眼屎，理直气壮嗔道。
“妈妈，茵茵的屁股都摔扁了！”
听到这话，黎书棠忍不住笑出声。
俞砚礼从床的另一边坐起来。
他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沉默了两秒，开口说了一句让黎书棠差点呛死的话。
“以后我会尽量挡住茵茵，不让她掉下去。”
一瞬间，黎书棠笑容僵在脸上，瞪大眼睛，急忙道。
“你说什么？！”
“茵茵睡觉不老实，滚下去不是办法。”
俞砚礼掀开被子下床，语气平淡得就好像他们真是两口子似的。
“我睡这里，挡着她。”
黎书棠张了张嘴，她其实很想说一句，又不是雷雨天，大哥你别太得寸进尺，还睡习惯了？
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像也没毛病。
这样茵茵不会掉床，俞砚礼跟她之间隔着一个孩子，也不用担心什么越界不越界的问题。
这样的计划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不过这句话真的没有什么前缀吗？
比如说。
只有在打雷的时候？
“随你。”黎书棠别过脸，抱着茵茵去洗漱，“反正床是你的，你爱睡哪里睡哪里。”
俞砚礼站在床边，看着她慌慌张张逃出卧室的背影，嘴角却莫名微微勾了一下。
幼儿园出现这么大的失误，肯定不能继续去了。
茵茵的去向又成问题。
暴雨之后，阳光好得不像话。
黎书棠给茵茵扎好两个丸子头，换上一条新买的碎花裙，小姑娘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整个人臭美得不行。
“妈妈，今天我们去哪里玩呀？”
黎书棠想了想，看向正在餐桌前看手机的俞砚礼。
“俞总，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俞砚礼抬起头来。
“没有。”
“那——”
黎书棠试探着问。
“要不咱们去超市？家里冰箱都快空了，茵茵的零食也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虚。
两个人工作日都不去上班，推着购物车，旁边还跟着一个小孩。
怎么想怎么像一家三口。
太像了。
像到她有点不敢想。
“好。”俞砚礼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吧。”
黎书棠愣了一下。
啊？他就这么答应了？
“冰箱确实空了。”俞砚礼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出门，逛完超市正好吃午饭。”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这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出行。
黎书棠心里那点不自在，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冲淡了不少。
也是，人家根本没多想，是她自己心里有鬼。
俞砚礼推着车走在前面，黎书棠牵着茵茵跟在旁边，画面和谐得不像话。
茵茵坐在购物车的儿童座椅里，小腿晃来晃去，小手不停地指着货架上的东西。
“妈妈，这个饼干茵茵想吃！”
“妈妈，这个酸奶看起来好好喝！”
“妈妈，那个那个，草莓味的糖果！”
黎书棠一样样往购物车里放，嘴里念叨着。
“这个吃过了换个口味，这个糖分太高少买点，这个——”
“茵茵想吃就买。”
俞砚礼打断她，从货架上拿了两大包草莓糖放进车里。
黎书棠顺势瞪了他一眼。
这位少爷让她装红脸他装白脸？
“你干嘛？吃这么多糖对牙齿不好。”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俞砚礼面不改色说道，“而且是我买的，不用你出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就是你舍不得。”
黎书棠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得拿起那两包糖要放回去，茵茵眼疾手快一把抱住。
“妈妈！爸爸都同意了！”
“你——”
“妈妈，你就让茵茵吃一次嘛，茵茵保证吃完好好刷牙！”
母女俩僵持不下，俞砚礼站在旁边，双手插兜，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最后，当然还是当妈的妥协了。
“一天只能吃一颗。”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十分严肃地警告茵茵。
茵茵猛点头，转头就跟俞砚礼眨眼睛，用口型说道。
“爸爸你最好啦。”
俞砚礼没说话，宠溺笑笑，又伸手揉了揉茵茵的头顶。
黎书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虽然她好像被背刺了，但这个男人，真的很不对劲。
好像真的在变。
虽然他还是那张扑克脸，说话还是那么噎人，可是在某些瞬间，他好像也没那么难接近。
生鲜区的人很多，全都是附近的退休老人。
黎书棠让俞砚礼带着茵茵在旁边的休息区等着，自己挤进去买菜。
等她拎着大袋小袋出来的时候，看到俞砚礼正蹲在地上，跟茵茵平视，手里拿着一盒草莓，一颗一颗喂给她吃。
茵茵小嘴鼓鼓的，腮帮子上沾着草莓汁，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爸爸，这个好甜！”
“嗯，再吃一个。”
“你也吃！”
茵茵从盒子里拿出一颗最大的草莓，踮起脚尖递到俞砚礼嘴边。
俞砚礼顺势低头，张嘴咬住。
草莓汁溅到他的衬衫领口上，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嫌弃的表情。
黎书棠站在原地，手里拎着菜，看着这对父女，心里那个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原来有家庭是这种感觉。
可是这毕竟是假的不是吗？
她和俞砚礼没有感情，他们的同框出现也不过是为了这个孩子。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会停留在当下，而不会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