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生去张府递了拜帖,很快就被请进张家二爷的院子。
“表妹,近来可好啊?”
武踏雪一脸笑意:“都好,都好,茗儿,给表哥看茶。”
卢生打量了一下这屋子,一切布置都中规中矩,看着简洁明亮,没有什么奢华的布置。
“表哥,今个儿怎么想起来看我了?之前我还去过几次樊楼,也没见着你。”
卢生一笑:“这不是忙嘛,最近又张罗着做点茶叶生意。”
“表哥,怎么也想着卖茶了,药材生意还不够你赚的?”
“茶也是药啊,《神农本草经》里,茶就是“上品”,下气去腻,久服轻身耐老。”
“还能耐老呢?那我可得多喝点,让人以后都去你铺子上买茶。”
“还早着呢,铺子都还没找好,这不就找你来了嘛。我听说,之前‘紫烟香楼’那铺子是张家的,想让表妹牵个线,把铺子租下来。”
“这……”武踏雪正要答应,门口却走进来一个婆子,敷衍地行了一礼:“二夫人,老夫人想让你过去一趟。”
武踏雪只能起身:“好,我这就收拾收拾,马上过去。”
那老婆子倒也傲气,头也不回,就先走了。
武踏雪摇了摇头:“哎,让表哥见笑了,我这院子里是有眼线的,但凡有个客人来,都会有人去禀报老夫人,估计是让我去训诫一番。”
“既然表妹不方便,那我改天再来?”
“没事,表哥你先坐下,我让茗儿给你‘点茶’,我去应付两句,很快就回来了。”
武踏雪刚出门,茗儿就捧着粗陶茶器走了进来。
先将团茶碾作细粉,取少许入盏,注入少许沸水调作膏状。
再一手执壶,一手持茶筅轻轻击拂,茶汤渐起白色沫饽,清润匀净。
她又取来一根细竹茶签,清水润湿,在雪白汤花上轻勾慢转,先点出两三点蕊,再顺势拖出细弱枝蔓,不过瞬息,盏心便浮起一枝浅淡柳纹,清隽小巧,不浓不乱。
点茶,茶百戏
“公子,请用茶。”
卢生却注意到,那茶碗只是粗陶制作,上面还有些个缺口。
茗儿显然有些尴尬:“夫人一向比较节俭,这些旧瓷器,她一直舍不得扔,让公子见笑了。”
看来她这表妹还是过得不好,虽已不是小妾,当了夫人,但这张家也并不待见她的。
“你们家二夫人很节俭?”
“这也是被逼的,在所有子嗣里面,就我们这院子吃穿用度是最少的。老夫人还经常当着下人羞辱二夫人,说她进门没有嫁妆,娘家也没有依仗,能给她这些花销,都是看在二爷的面儿上。”
这茗儿看来是个嘴巴没把门的,也不知道是没心机呢,还是故意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卢生也不好接话,探听别人家宅之事。
好在,过不多时,武踏雪也就回来了。
“让表哥见笑了,老夫人听说我这院子里来了一个男人,让我过去,叮嘱了一番,讲了些三从四德,遵守妇道,都是老生常谈了。”
“看来给表妹添麻烦了。”
“不过也正好,我刚才已经把租铺子的事情跟老夫人禀告了。她虽然不待见我,但这铺子租给谁不是租,都是能赚钱的。老夫人倒也没有反对,只是租金和原来一样,一分没少。”
“那已经很好了,谢谢表妹了。”
武踏雪这才注意到桌上茶碗,有些责怪:“茗儿,怎么拿个破碗就来给表哥点茶了?”
“二夫人莫怪,是茗儿疏忽了,我这就去换。”
卢生赶忙用手把茶盖住,直接端起来,一饮而尽,也没尝出来什么味道,反正得说一句:“好茶!”
武踏雪看着卢生满嘴的茶叶沫子:“表哥,你真打算做茶叶生意?我看你好像不是很懂茶啊,贸然入行,不会亏本吧?”
卢生梦里倒是懂些茶的,什么乌龙茶,红茶,黑茶……但这些发酵茶宋朝还没有,北宋初年基本上就是把绿茶做成各种形态:团茶,饼茶,蜡茶或者原生态的“散茶”。这些他还真不是很懂。
“我也是被逼无奈,之前得罪了城里卖茶的,他们联合起来给我断供,我就只能去抢他们生意了。”
武踏雪眼睛转了转:“表哥,要不然这样,我在家里闲着也是无聊,不如这茶叶买卖,我来帮你张罗。”
“表妹你有门路?”
“那是当然,我公公张耆之前当了几年‘淮南路节度使’,那里可是大宋的主要产茶区,淮南十三场,你听说过吧?”
卢生摇了摇头,他啥也不懂。
“总之呢,张家在淮南就有好几个庄子。只是都是种茶、制茶,做好茶后就卖与官办的‘榷场’,后续的买卖张家就没有掺和了。”
“表妹既然有这些门路,何不在京城也开一个茶行。”
武踏雪又拿起那个粗陶茶盏:“表哥,实不相瞒,我如今在张家站稳了一些。但家里老夫人,却一直看不惯我,说我是亳州外来的贫贱女。我们这院子,吃穿用度都还有些吃紧,恐怕还得依附表哥才敢做点生意。”
卢生看着茶盏会心一笑,又看向茗儿:“其实,这些事情茗儿已经告诉我了。她故意拿这个茶盏出来,就是来示弱的吧?想让我这个娘家人帮帮你。”
武踏雪略有尴尬:“她这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你呀?我院子就算再穷,也不至于用一个破碗来待客,她也是班门弄斧了。”
“班门弄斧”这个词……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茗儿羞涩地低下了头,她茶艺虽然好,心眼挺多,但是心眼不坏。
卢生也就摆了摆手:“没事,都是一家人,本来这铺子我打算找个懂行的人帮忙的。如今正好,表妹就负责疏通各个关节,采购,选品。至于要花多少钱,都我来出。最后利润我们三七分如何?”
“三成利,这也太多了吧?我就只是帮忙跑腿而已。”
“表妹,这你就不必客气了,不管是茶引,租铺子,茶场的关系,这些都需要你去跑关系,都要用你的身份,十分关键,这些银子,我还觉得表妹吃亏了。”
武踏雪眼里有些朦胧,还是起身行礼:“那就多谢表哥了。”
……
果然,有了踏雪的帮忙,铺子很快租了下来,“茶引”也顺利的买到手。
卢生出了一百万钱,一口气买了十张茶引。
茗儿带着卢生到‘榷货务’先选了几百斤茶,卢家各个铺子的“茶荒”总算是缓解了。
“我还以为这一张茶引必须一口气全部花出去呢?要是真囤上 一千多斤茶,我还真怕卖不出去。”
“那不用的,只要有了茶引,掌柜的随时去‘榷货务’支取就行,不过,春季新茶如今都已被抢购一空。我们都算晚了,这剩下的茶都不算上乘。”
“没事,我又不是经营高档茶楼的,有这些茶放在酒楼,做些茶饮,甜品是足够了。”
至于新茶行,卢生也只是简单装潢一下,也就开张了。他尽量淡化茶行与自己的联系,免得招惹是非,就随便写了招牌:雪茗茶庄。
开业之后,生意确实也没多好,一则是上好的春茶已经被各个茶行早就抢购一空。
而卢生批发的普通茶,价格也并没有优势,毕竟从‘榷货务’拿货价格都差不多,大家卖价也都差不多,老客都认自己的熟铺子,‘雪茗茶庄’的生意自然是没有多好。
卢生倒是不着急,但是武踏雪却有些急,这日便到了樊楼等他。
“表哥啊,我最近听说‘雪茗茶庄’的风评不太好,说咱们都是卖劣等茶的。”
“都是马家人在散布谣言,其实大家都是从‘榷货务’拿货,东西都是一样的。”
“那要不……我再去走点关系,找一些上好的团茶来卖,好歹也装点一下门面。”
“那倒是不必,我打算今后就卖便宜茶。”
“可是这劣等茶,利润确实不高啊?”
“放心,我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卢生却卖了个关子:“对了。淮南茶场这个月是不是已经没在采茶了?”
“嗯,对,一般到了五月,就基本停了, 现在采下的茶口感苦涩,没有人买了。”
“那你能不能让茶场五六月再采一些老茶,制作一批茶出来,通过‘榷货务’专门卖给我们茶行?”
“可是可以,但是这些茶没有要啊。”
“嘿嘿,我打算让他们把这些老茶捂一捂,就可以去除苦味,做些红茶出来。”
“捂一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