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做了什么?怎么会突然这个样子?”都头一脸愤怒!
俞献卿一时愣住了,刚才还洋洋得意,此刻也有些乱了方寸。
陆阳凑了过来,把了把脉,又看向都头:“快快快,脉搏快没了!想办法救救他。”
都头怒不可遏:“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你让我救?刚才人还好好的,让你掰了一下腿,怎么人就这个样子了?”
“哦,对对对,我是大夫,我才是大夫,那怎么办?”
陆阳哪里知道,彭指挥使刚才摔马,最严重就是头伤,脑袋里面出血了,颅压增高,这才突然的喷射呕吐,眼睛充血。
年轻都头心急如焚、怒火中烧,把俞献卿衣领提起来:“今天要是指挥使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也别想活!”
“放肆,他可是太医局院使大人!就算你们指挥使清醒着,也不敢如此放肆!”
那年轻‘都头’的倔劲儿也上来了!他脸上刺有“赤籍”二字,年纪有二十左右,发起狠来,面目狰狞,显得十分凶恶:“老子管你什么使,今天要是我们指挥使有个好歹,他也别想活!”
俞献卿毕竟见过些世面,刚才只是年迈、有些慌神了,被都头这么一晃,又恢复神志,拍了拍领口的那只手:“放开吧。你要是想救你们家指挥使,就让老夫过去看一看!”
都头见他如此镇定,也只能把手放开。
俞老头又俯下身子,仔细查看,着重检查了头部。果然,后脑勺有一片淤青,便责怪道:“他明明是脑袋受了伤,颅内出血了,你刚才为何不早说!?”
“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都头翻来覆去也是这一句。
“笑话!你不准确说出伤情,让我们来猜吗?再厉害的大夫也不可能救胡说的病人!”
俞献卿人老成精,学医几十年。学到后面,已经不是精进医术了,学得都是“趋利避害”,“预判责任”。
而在两人争吵之间,彭指挥使已经逐渐呼吸停止,看着就快不行了。
俞献卿瞪了小都头一眼:“这样吧,老夫让人去取一些细辛和皂角粉(图)过来,两药相配,也叫‘通关散’,或许可以救他一命,你救还是不救?”
小皂角,也叫猪牙皂角,能活血通淤。
‘都头’赶忙答应:“救,当然要救!”
“那行,陆阳你去配置‘通关散’来!”
趁着这点功夫,俞献卿提起笔,又开始书写,众人都以为他要写一张方子,却见老头写了一行字:
指挥使坠马,亲从未道明头伤,延误伤情,太医全力相救,如未能挽回,诸将莫怪,永不追责。”
“来,你在这上面画押吧。”
小都头拿过纸张一看:“凭什么我要签这个?”
“倒也不急,都头你再想一想,等想清楚了,我们再救他。”
这时,陆阳把配好的‘通关散’拿了过来,俞献卿却伸掌到耳侧,淡淡说道:“不急,不急,等小都头再想一想。”
眼看着都指挥使呼吸越来越轻微,就要活不成了。
小兵也在一旁劝说:“狄都头,咱们还是签吧!先救人要紧啊!”
小都头瞪了小兵一眼,看向奄奄一息的指挥使大人。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拿过来,我来签!”
两三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狄青”!
他咬着牙,把纸递给俞献卿,还是隐忍下来:“还请老太医救他一命。”
俞献卿先是把纸认真叠好,收在怀中,微微冷笑,伸出右手:“行吧,把通关散给我。”
陆阳赶忙把药粉递过去。
俞献卿把药放在一张纸上,折出一个凹槽,吹向他的鼻孔。
其实这时候指挥使已经没有了呼吸。他也不慌,还是朝着鼻孔吹了气。
又在人中穴、百会穴,太阳穴……这种“显眼”的穴位上都扎了一针,看着疗效很好的样子。
等施完几针,他才松了一口气,还假装擦了擦额头的汗:“行吧,你们先把人抬回去,再观察一日,要是还是没能醒过来,恐怕就回天乏术了,就算华佗在世,恐怕也救不活了。”
狄青毕竟年轻,让俞献卿这么几句话给糊弄了过去:“行吧,我们先把指挥使带回营,要是明天还没有好转,我再来找你们算账!”
俞献卿冷冷一笑:“悉听尊便。”
明日?等到明日,他早就不在此地,就不信他还能找到太医局去撒野?回头先跟禁军衙门打个招呼,先把这个叫‘狄青’先处理了!
狄青只能把指挥使抬上,先回军营去再找大夫看看。
他刚走出门,转过门廊,走出几丈。就见对门一个中年人追了过来:“军爷慢些走,刚才去八仙堂寻医的就是你们吧?”
“你是?”
千哥拿出一个药瓶:“我是对门惠明药局的,我们卢掌柜刚才派人来传信,说是你们都指挥使坠马了?虽然李大夫不能出诊,还是想着送一瓶‘东方白药’过来,这药用于外伤,疗效很好的,希望能帮上指挥使大人。”
狄青狐疑地拿过药瓶:“你们掌柜又是谁?”
“你刚才是不是去过八仙堂?惠明药局和八仙堂都是我们卢掌柜的产业。”
“你是说八仙堂那个小掌柜。”
“对,对,就是他,我们小掌柜一直放心不下指挥使,让我把药送过来。”
狄青见千哥一脸真诚,也就把药收了下来:“行吧,先谢了,我拿回去让军医看一看再用药。”
千哥又朝了木板上的伤者看了一眼,脸色、嘴唇发白,胸口已经没有起伏,顿时大惊失色:“军爷,你们指挥使明明已经……已经死了啊?”
“胡说八道,刚才老太医已经吹了通关散,行了银针,让我们回去再等一天的。”
千哥上前给指挥使把了脉,手上已经完全冰凉。又趴在胸口听了听,完全没有任何动静。把眼睑也扒开一看。
“这位军爷,以我多年行医经验,恐怕指挥使大人……已经……已经咽气多时了。”
千哥把死者的手抬了抬:“您看,这都已经僵直了……”
狄青这才也仔细查看了彭指挥使,也把脉搏鼻息都试探一番:“不行,我回去问一下那个老太医。”
他起身回转,刚走到金紫药局门口,却听见俞献卿在给陆阳上课:“小陆啊。当大夫,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除了精进医术,还要学会躲避灾祸。我明明知道那指挥使已经死了,却还是给他施了针,这针不是救命针,而是‘避祸针’,而这‘通关散’,也不是帮指挥使通关的,而是帮我们这些大夫通关的……”
他自鸣得意,却没想到……狄青耳聪目明,去而回返,杀了一个回马枪,在门外刚好把这些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当即怒喝一声:“老匹夫,你没有诊明病情,算是疏忽大意,我本可以饶你一命。但你明明知道指挥使已经死了,你竟然还敢施什么避祸针!”
他直接抽刀出鞘,一刀就劈向俞献卿,直接把老头的头给砍了下来,头颅滚出去一丈远。
他本来还谈笑风生的脑袋,一下就搬了家。
吓得场内众人鸦雀无声,陆阳更是把眼睛、嘴巴睁到最大,没有敢发出一点声音,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鲜血也溅在狄青的脸上,他却丝毫不惊慌,找了一把太师椅坐了下来。
他用袖子擦拭着刀身:“我自从替兄受过,被发配京中充军,一路走来,多亏彭指挥使照应,你们竟然为了避祸,让他死后还不得安宁……该死。”
他眼神里没有一丝畏惧,把刀擦拭干净,朝地上一立,便大马金刀地坐下来:“你们去报官吧,我就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