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熊瘫坐在废墟中，三条腿撑着残破的身躯，仅存的左眼盯着陈浩，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感激，有忌惮，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为什么救我？”巨熊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在喉咙深处滚动。
陈浩化回人形，深青长发在风中飘动，暗金竖瞳平静地看着巨熊。
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那是雷霆淬炼后留下的印记。
他没有立刻回答。
暗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巨熊残破的身躯。
左前臂齐根咬断，右眼被戳瞎，腰侧那道从左肩延伸到腰际的爪痕深可见骨，冰蓝色的寒气还在伤口中肆虐。
陈浩的目光又转向看台边缘。
银月倚靠在碎裂的骨柱上，银白长发被烧焦大半，左腿从膝盖以下空空荡荡，断面处的血肉被冰霜封住，但冰霜正在融化，鲜血又开始渗出。她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从肩关节到肘部一片焦黑，皮肉碳化。
墨姬蹲在她身侧，墨绿长裙被烧得千疮百孔，脖颈上五个深深的指印还在渗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条本命丝带已经断成数截，散落在废墟中。
三头化形大妖，三头三阶的存在。
此刻都像被拔了牙的老虎，瘫在这片废墟里，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陈浩收回目光，声音很平静：“因为你们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巨熊的独眼微微眯起：“你想让我们替你卖命？”
“卖命？”陈浩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不，我只是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他缓步走向巨熊，步伐不紧不慢，暗金色的短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落下，那股属于三阶大妖的气息就浓郁一分，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
巨熊的独眼本能地收缩。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陈浩在巨熊面前三丈处停下，暗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头残破的巨兽，“第一，我杀了你，吞噬你的血肉。”巨熊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但它没有动。
因为它知道，这条蛇说的是实话。以它现在的状态，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反抗？
“第二呢？”巨熊的声音嘶哑。
“第二，与我签订契约。”陈浩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枚暗金色的符文，符文的形状如同两条纠缠的蛇，散发着幽冷的光芒，“为我效力五十年。五十年后，契约解除，你恢复自由。”
巨熊的独眼死死盯着那枚符文，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五十年？你凭什么？”
“凭我能救你的命。”陈浩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的左前臂断了，右眼伤了，腰侧的伤口被三眼银狼的寒冰之气侵蚀，寒气已经侵入骨髓。就算你能活着离开这片遗迹，也活不多久。”
巨熊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三眼银狼临死前那一爪，不只是撕开了它的皮肉，更将本命寒冰之气注入了它的体内。那股寒气正在从伤口向内蔓延，它所剩无几的妖力只能勉强压制，根本无力驱除。
“签订契约，我可以帮你驱除寒气，修复伤势。”陈浩收起符文，平静地看着巨熊，
“五十年，对你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用五十年换一条命，换一身完好的修为，这笔买卖，你不亏。”
巨熊沉默了。
它的独眼盯着陈浩，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这条蛇，不只是想收服它们。
他在布局。
在这片吃人的十万大山里，单打独斗活不长。三阶以上的大妖之间，大多都是尔虞我诈、互相吞噬。
而这条蛇，刚化形就开始拉拢人手了。
“好。”巨熊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五十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不做炮灰。”巨熊的独眼死死盯着陈浩，“你可以命令我做任何事，但不能让我去送死。”
陈浩点了点头：“合理。”
他重新凝聚出那枚暗金符文，走到巨熊面前。
巨熊低下头，将眉心抵在符文上。
暗金色的光芒亮起，符文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巨熊的神魂深处。
【主仆契约生效。契约者：裂山（黑石巨熊，三阶中位巅峰，重伤）。契约期限：五十年。契约数量：1/5。】
陈浩的意识海中，多了一道模糊的魂影。
雄浑、厚重，如同大地深处沉睡的火山，但此刻气息萎靡。
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暗金色的精血，弹向巨熊。
精血没入巨熊眉心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能量从伤口处涌出，流向它全身的经脉。
腰侧伤口中肆虐的冰蓝色寒气，在暗金能量的冲击下开始消退，冻结的血肉重新恢复生机。
巨熊的独眼骤然睁大，眼中满是震惊。
它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困扰它的寒冰之气，正在被一丝丝驱除。
而且，这头蛟的精血中蕴含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正在修复它受损的经脉。
“这是……”巨熊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的血脉之力。”陈浩收回手，平静地看着它，“能帮你修复伤势，但需要时间。少则一星期，多则大半个月，你的伤就能痊愈。”
他顿了顿，暗金竖瞳中闪过一丝深意：“当然，前提是你好好养伤。若是不听命令，乱动手，伤势恶化，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巨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低下头。
那是臣服的姿态。
虽然它不愿承认，但从这一刻起，它的命，确实捏在这条蛇手里了。
陈浩转身，走向看台边缘。
银月和墨姬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银月的银白眸子中，冰冷如霜，但握着骨柱的手指微微发白。
墨姬的清澈眸子中，平静如水，但扭曲的左臂在微微颤抖。
她们都听到了陈浩与巨熊的对话。
也都知道，接下来，轮到她们了。
陈浩在她们面前停下，暗金竖瞳扫过两人残破的身躯。
“你们也听到了。”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臣服，签订契约，为我效力五十年。或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