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丝毫没察觉到楚云眼底的异样。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甚至透着几分谄媚，哪还有半点初见时的不可一世。
昨天那场较量，把他的骄傲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通。
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事要是传回京都省中医药大学，他秦淮的脸往哪搁？
现在唯一的对策，就是把姿态放低，把这位哄开心了，权当昨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不仅要了解省中医院，更得跟楚云把关系死死焊牢。
“楚学弟。”秦淮主动递上一瓶矿泉水，“这省中医院的门头看着真够气派的，你经常跟着林老过来，应该熟门熟路了吧？”
楚云接过水拧开瓶盖，随口应承。
“学长抬举了，我也没来过几次，对这儿不太熟……”
一个熟字还在舌尖打转，迎面便大步走来一位中年医生。
对方目光一扫，视线精准锁定楚云，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来。
楚云定睛一看，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此人的身份。
这不是之前给宋明天儿媳妇治病时，在病房里见过的那位高主任吗？
当时两人不过打了个照面，连话都没顾上说几句。
他赶紧收起散漫，客气地点头致意。
“高主任，您好。”
高主任热情地伸出双手，一把握住楚云的手用力摇了摇。
“来复诊？”
楚云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指了指身旁的秦淮。
“没有，带个朋友随便转转，观摩一下咱们医院的环境。”
“观摩好啊！”高主任大手一挥，“行，那我先去忙了，科室里还躺着几个棘手的号子。等你们转到妇科，随时带他来我们科室坐坐，我亲自给你们泡茶！”
楚云立刻出声谢过。
目送高主任离去的背影，秦淮脸上的笑容隐隐僵住。
不太熟？
连人家主任级别的老资历都上赶着过来主动握手，这特么叫不太熟？
就在秦淮疯狂进行心理建设的时候，两人刚迈出没两步，前方走廊拐角处突然又传来一道呼唤。
“小楚？”
苗旭初夹着病历本，脚下生风地赶了过来。
楚云无奈地叹了口气，刚准备上前打招呼。
一旁的秦淮彻底绷不住了。
这逼装得……简直到了登峰造极、羚羊挂角的境界！
走两步一个主任，转个弯一个大牛！
全省顶尖的中医院，硬生生被你逛出了自家后花园的架势！
管这叫不太熟？
不知道该说是装逼装得太过圆润，还是实在太过谦虚！
秦淮将那些不甘和嫉妒彻底碾碎在心底。
这条大腿，不管有多粗，今天他秦淮必须抱住！
同一时刻。
南林市，省医科大。
办公室内。
林耀忠正惬意地品着刚泡好的龙井。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省医科大附属医院中医科主任管梁霆闯了进来，连门都没顾上敲。
他一屁股坐在林耀忠对面的沙发上。
林耀忠手腕微顿，缓缓放下杯子，故意打趣。
“小管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管梁霆急得直拍大腿，满脸的幽怨。
“林老师，你这事儿干得可太不厚道了！”
林耀忠板起脸，不紧不慢地反问。
“我哪里不厚道了？你赶紧给我说说，要是今天说不出一二三来，我可绝对不放过你。”
“还能有什么事！”管梁霆痛心疾首地说道，“那么优秀的一个宝贝徒弟，你捂得严严实实，为什么就是不介绍给我们医院呀！”
林耀忠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
“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我这徒弟不是还没回南林市吗？我又没让他去别的地方，你急个什么劲。”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管梁霆简直要跳脚了。
“你少拿这话糊弄我！我可是听人说了个真真切切，你这阵子没少带着你的好徒弟去省中医院！”
其实早在年前，管梁霆就敏锐地听说了楚云这号人物。
当时他压根不着急。
林耀忠是谁？
那是省医科大的老教授！
他老人家的关门弟子，顺理成章肯定是要回省医科大附属医院这块大本营的，这就叫肉烂在锅里，谁也抢不走。
可这年一过，事情全变了味！
这都几月份了？
他眼巴巴地等着林耀忠主动打电话，结果连个鬼影子都没等来！
反倒是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林老没少带着他那个宝贝徒弟往省中医院跑！
管梁霆急得眼珠子都红了，这分明是省中医院那帮老狐狸在暗中挖墙脚！
自家地里的好白菜，眼看着就要被隔壁那头猪给拱了，他能不急吗！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楚云这种百年难遇的天赋型选手，放眼整个南林市，哪个医院不是垂涎三尺？
要是这块到嘴的肥肉真被别的科室主任截了胡，他管梁霆这辈子都抬不起头，非得被那群老伙计戳着脊梁骨笑死不可！
“林老师，你别跟我打马虎眼。”管梁霆目光盯过去，“你老实交底，是不是省中医院那帮家伙给你灌迷魂汤了？”
林耀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少在这儿疑神疑鬼。去省中医院，那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罢了。”
“凑巧？”管梁霆根本不信，“那咱们抛开这些不谈，楚云这是点头同意来咱们附属医院了？”
林耀忠笑着说。
“你想套我的话？没门。我这个当老师的，顶多给他指指路，提点建议。就像苗旭初那个老家伙讲的一样，这么优秀的苗子，肯定得以他本人的意愿为重。至于他最后拍板去哪家医院，我绝不干涉。”
管梁霆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这老狐狸，等于什么都没答应！
同一时间。
省中医院，中医内科诊室。
苗旭初带着楚云和秦淮大步迈进大门。
诊疗桌旁，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女性患者。
明明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她却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整个人缩成一团，面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暗，双眼无神，显得萎靡至极。
苗旭初指了指桌上一沓病历，问道。
“小楚，正好你在这儿，帮我掌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