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文学 > 其他小说 > 春欲揽 > 第652章 意在挑拨陛下与臣妾的夫妻之情
“皇后娘娘好辩才!好记性!” 张辙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老臣原以为,娘娘欲设河工清吏司,乃是感怀先人,承继治水之志,为君分忧,为民解困。”

“如今观此章程,听娘娘方才之言,倒是老臣小觑了娘娘的雄心与手段!”

“娘娘所奏‘河工官员特简’,绕过吏部正常铨选,由彼司自行遴选保举,这哪里是选官?这分明是要将天下河工官员,尽数变为娘娘沈氏一门的门生私党!”

“我朝选官制度,历经百年完善,科举、攀签、考核、监察,环环相扣,所为者何?”

张辙顿了一顿,看着沈明禾骤然冷下的脸色,继续步步紧逼:

“老臣知道,娘娘或许通晓些河务工学,然则,刑部官员也需精通律法,礼部官员也需熟稔仪典,难道他们都要自行选拔官员,不要吏部铨选了吗?”

“若都依娘娘所言,各自为政,自行其是,那还要我吏部衙门何用?还要这朝廷统一的官职、法度何用?”

“娘娘此举,是要坏我朝选官之根本,乱朝廷纲纪之法度吗?”

张辙这番话,是直接将“结党营私”、“坏法乱纪”的罪名砸了过来,殿内众人神色各异,不少观望的官员,闻言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沈明禾静静地听着,直到张辙说完,殿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时,她忽然轻轻扯动唇角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在寂静的殿中却格外刺耳。

张辙何曾被人如此当面嗤笑?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他向来瞧不上的女子!

他顿时脸色涨得通红,这简直……简直不把他,不把这朝堂法度放在眼里!

“皇后娘娘,此乃朝堂议政重地,陛下驾前!娘娘如此嗤笑,是觉得老臣所言荒谬,还是根本不将陛下与这满朝文武放在眼中?”

“张尚书误会了。” 沈明禾抬眸迎上他喷火的视线,声音不急不缓,“本宫并非笑张尚书,只是忽然觉得,张尚书这番‘结党’、‘乱法’的高论,听着……颇为耳熟。”

沈明禾不再看张辙,竟直接抬步,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踏上御阶。

最终在御案侧前方,戚承晏身侧一步之遥处,稳稳站定,然后才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下的张辙。

“张尚书口口声声,言吏部攀签选官,是为防结党,为正纲纪。”

“那么,本宫请问张尚书,吏部攀签,选出来的河工官员,都是何等样人?”

“元熙元年,东河曹州府同知一职,吏部攀签所选何人?到任三月,连最基本的‘埽工’、‘厢埽’为何物都不知!”

“汛期来临,仓皇告病,贻误抢修大局,致使曹州段堤防溃决三十丈,淹没民田千顷!此等昏聩无能、贻误军机之过,难道不是吏部攀签‘选’出来的?张尚书当时,可曾上本自陈失察之罪?”

张辙被问得一噎,此事他确有印象,当时亦觉难堪,但吏部选官众多,难免有疏漏,岂能因一例而否定全部?

不待他辩解,沈明禾继续道:“本宫要求河工官员,必谙水性、晓工程、耐劳苦,此乃河工职务本身所需。”

“所谓‘特简’,并非本宫私创,不过是沿用各省总督、巡抚于紧要职位上‘专折保举’的旧例成规,只是将范围限定于河工专业之才。”

“若此便叫‘结党’,那天下督抚大员,每逢保举属官、将领之时,岂不皆在‘结党’?为何不见张尚书屡次上本,弹劾天下督抚‘结党营私’,‘坏朝廷选官之法’?”

“至于张尚书所言‘变为本宫私党’,更是无稽之谈,荒谬绝伦!”

沈明禾声音陡然提高,凛然道,“本宫倒要请问张尚书,这河工清吏司,是谁下旨设立?又是奉谁之命总理?”

张辙不能不答,硬着头皮道:“乃是陛下圣心独断,下旨设立。由皇后娘娘……奉旨总理。”

“原来张尚书知道啊。” 沈明禾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结党’一词,本宫可是万万担当不起。这‘党’,是结给谁的?嗯?”

“张尚书,您饱读诗书,最重礼法纲常。这礼法之中,不是总言‘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么?本宫既已嫁与陛下,便是大周的皇后,是陛下之妻。本宫所为,无论出于公心私谊,皆是与陛下一体,为陛下分忧,为朝廷效力。”

说着,沈明禾竟微微侧身,目光转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戚承晏,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委屈:

“陛下,张尚书方才,口口声声道臣妾是在为‘沈家’结党……臣妾倒要怀疑,张尚书究竟是老糊涂了,分不清这‘天家’与‘沈家’的区别,还是……别有用心!

“意在挑拨陛下与臣妾的夫妻之情,离间天家骨肉?”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惊。

张辙更是脸色瞬间惨白,他方才只顾着攻讦皇后揽权,却忘了这最根本的一层——皇后是帝妻。

他更想不到的是,皇后不仅对旧案如指掌,辩才无碍,竟还如此精通“扣帽子”的官场手段!

这哪里像是个深宫妇人?分明是个在朝堂浸淫多年的老辣油官!

“哼……”

一声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声,从御座方向传来。

只见一直端坐不动的戚承晏,此时竟微微勾起了唇角,随手将那份被他攥皱又抚平的奏疏,轻轻丢回了御案之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抬眸,目光穿过玉旒,落在了面色惨白、冷汗淋漓的张辙身上。

“张爱卿,皇后所言,虽言辞激烈了些,但……似乎也不无道理。”

戚承晏慢条斯理地抚弄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目光在张辙与沈明禾之间逡巡。

“朕与皇后,乃是结发夫妻,一体同心。皇后替朕分忧河工,其心可嘉。”

“张爱卿忧心国事,朕亦知晓。只是这‘结党’、‘沈家’之言,确易引人误会。”

“皇后既已入主中宫,便是朕的戚家人,何来‘沈家’之说?张爱卿日后言辞,还需……谨慎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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