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佑挂断通讯的手稳得很。
但脑子转得比手还快。
赤日的装置用的是知识结晶的能量——知识，理性，逻辑。
这套系统的底层运行法则是什么？
绝对理性。
物理拆除会触发，同源结晶靠近会引爆，本质上都是因为这两种干预方式落在了“理性”的识别范畴之内——
那什么东西是逻辑框架算不出来的？安佑的手指停在终端上。
妖精系。
宝可梦世界的属性体系里，妖精系是最特殊的一个。
妖精系的本质是——
“情感与生命。”
安佑喃喃了一声。
这不是他瞎编的，这是他前世翻了十几年设定集得出的结论。
知识结晶构筑的装置是一台逻辑机器。
而逻辑机器最大的Bug，就是塞进去一个它的运算框架完全无法解析的变量。
安佑从折叠椅上站起来。
帐篷外，大叶正蹲在地上给烈焰猴掰树果吃。
电次靠在一棵被基拉连根拔起又放回去的歪脖子树上，两只手插兜。
安佑掀开帐篷帘子，没看他俩，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三秒，接通。
安佑捏了捏鼻梁。
“波克基古学会的新招式，是不是妖精之风？”
电话那头愣了一拍。
“嗯……对啊，今天下午刚学会的，我还想给你看视频来着——等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把波克基古准备好，我回去接你。”
“接我去哪？”
“家缘市。”
光又愣了。
“现在？”
“现在。”
安佑挂断电话，转身走进帐篷，手指在终端上疯了一样地敲。
得文超算的远程接口被他一秒调出来。
他把赤日画面里三枚装置的截图逐帧解析——并将妖精系能量放入其中对比。
结果弹出来，安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半空，他差点笑出来。
妖精系的能量波形是非周期性的，它是更像是噪声。
纯粹的，美丽的，温暖的噪声。
逻辑机器解析不了噪声。
对一台绝对理性的识别系统来说，妖精系能量就是一堆乱码——
它既不是威胁，也不是安全，它根本不在系统的认知范畴里。
系统不认识它，不认识就无法判定，无法判定就不会触发响应。
而当这堆“乱码”灌进装置的核心驱动模块时——
逻辑崩溃，装置会自己把自己卡死。
安佑的手指终于落在键盘上，他打开一个新的通讯频道。
“哥，我需要得文的材料工程部门在两个小时内做出三枚特殊弹头。”
大吾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这位丰缘冠军今晚大概也没怎么睡。
“什么规格？”
“我现在把波克基古的妖精之风的能量波形数据传过去，把这个波形封装进高密度能量电池里，做成可投掷的弹头，附带延时释放装置，触地后三秒内将妖精波形能量全部释放。”
大吾沉默了一秒。
“你要用妖精系能量炸东西？”
“不是炸。”安佑靠在椅背上。
“是喂，喂一台吃不了甜食的机器吃糖，让它消化不良死机。”
大吾又沉默了一秒，安佑继续说。
“两小时，要快。”
安佑挂断，拨下一个号码。
竹兰接得很快。
“有进展？”
“三枚情感干扰弹，得文两小时内空投到你手上，你负责祝庆市那枚装置，大叶他们负责水脉市码头。”
安佑顿了一下。
“家缘市那枚，我让光去。”
竹兰的反应很直接。
“你让一个十一岁的女孩去拆反派的炸弹？”
“不是拆。”安佑把方案在终端上整理成图表，一键发送到竹兰的通讯器。
“是让波克基古对着装置释放妖精之风，详细原理我已经附在文档里了。”
竹兰没立刻回话。
安佑补了一句。
“家缘市那枚装置的位置在华丽大赛会场地下，而且，家缘市华丽舞台……光对那个场地的结构比任何联盟调查员都熟。”
竹兰沉默了五秒。
“如果失败呢？”
“不会。”
“凭什么？”
安佑看了一眼终端上光发来的那张照片，波克基古蓝色的圆眼笑成月牙。
“凭妖精系的本质是情感与生命。”
他没等竹兰回复，就收起终端，扣上背包。
帐篷帘子被掀开，大叶和电次同时看过来。
安佑从腰间摘下雄月的球。
“大叶先生，两小时后会有一枚弹头从天上掉下来，送到你手上，拿着它去水脉市码头，对准装置核心丢进去就行。”
大叶张了张嘴。
“就……丢进去？”
“对，丢进去，你的烈焰猴连丢东西都不会吗？”
大叶的嘴合上了。
安佑走出帐篷，在空地上按下精灵球的释放键。
白光炸开，四足着地的巨兽落在碎石地面上。
月月熊。
肩高超过两米，深褐色的毛发覆盖全身，额头正中那轮金色满月印记在夜色里微微发光。
安佑翻身上了雄月的背。
“雄月，双叶镇，全速。”
月月熊低吼一声，四条粗壮的腿蹬碎了脚下的碎石，庞大的身躯带着地裂般的震动冲入密林。
电次站在原地，看着那头巨兽消失在黑暗里的方向，喉结动了一下。
“……大叶。”
“嗯？”
“他刚才说的那个方案，用妖精系能量搞崩赤日的逻辑装置，你听懂了吗？”
大叶摇头。
“一个字没懂。”
“那你为什么不问？”
大叶看了一眼不远处废墟上那个被基拉踩进土里的银河队标志。
“你看到那只班基拉斯了吗？”
电次不说话了，大叶拍了拍他的肩。
“人家说丢就丢，咱就丢。”
——双叶镇。
安佑到的时候，光已经站在门口了。
波克基古飘在她肩膀旁边，小翅膀紧张地扑扇着。
光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攥着通讯器。
看到雄月从黑暗中冲出来的瞬间，她往前跑了两步。
安佑从雄月背上跳下来。
“带上波克基古，去家缘市，会场地下室B区第三根承重柱，装置嵌在柱子里。”
光没动，她盯着安佑的脸看了三秒。
“你呢？”
安佑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铅灰色的盒子。
盒子不大，单手能握住，表面刻着得文的防辐射标记。
里面装的是意志结晶。
“我去天冠山。”
光的手攥紧了。
安佑把一份打印出来的操作手册塞进她手里。
“第七页，妖精之风的释放距离和角度我都标好了，波克基古对准装置释放就行，你只需要站在它旁边。”
光没看手册。
“赤日说你带着结晶靠近装置就会爆炸。”
“所以我不会靠近装置。”安佑把铅盒揣进背包。
“我带着结晶去天冠山，赤日要的东西在我手上，他的注意力只会盯着我。”
“那你不就是——”
“诱饵。”安佑替她把话说完了。
“对，我是诱饵。”
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安佑低头看了她一眼。
“‘课题一’的实验对象不能提前退场。”
光愣了。
安佑伸手，把她额头前面飘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快，快到光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去吧，竹兰的人会在家缘市接应你。”
光站在原地，手里的操作手册被捏出了褶皱。
波克基古飘到她面前，蓝色的圆眼歪了歪，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
光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册展开，翻到第七页。
“你欠我一顿饭。”
“吃什么？”
“贵的。”
安佑翻身上了雄月的背。
月月熊转身，面朝天冠山的方向。
安佑的背包里，铅盒沉甸甸地压着脊梁骨。
倒计时还剩四个小时。
雄月低吼一声，一步踏出，大地震颤。
那道庞大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天冠山的夜路尽头。
光站在门口，手里的操作手册被风翻过一页。
波克基古在她肩膀上转了个圈，蓝色的小翅膀张开，一股柔和的淡粉色光芒从翼尖溢出来。
妖精之风。
光收回视线，把手册合上。
她转身往屋里走。
“妈，帮我叫一辆出租车，我去家缘市。”
彩子从厨房探出半个头。
“这个点？出了什么事？”
“安佑让我去拯救世界。”
彩子愣了两秒，然后把围裙一解。
“我送你去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