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夹着雪花直往脖颈里钻。孙掌柜一路小跑冲进瑞庆庄后堂。
刚掀开门帘，他脚底下故意打了个趔趄，“扑通”一声重重跌在太师椅旁边。
刘掌柜正端着茶碗，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滚烫的茶水洒在了手背上。
“哎哟，老孙！你这是怎么了？让狗撵了？”刘掌柜赶紧放下茶碗，装出一脸惊讶，猫着腰伸手去扶他。
孙掌柜顺势瘫软在青砖地上，两只手死死抱住椅子腿。
“老刘……哎，全完了！”孙掌柜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扯着嗓子把疤瘌三那番话添油加醋地倒了出来。
“那疤瘌三连钱的边都没敢碰！他说福源祥背后站着活阎王！黑市上拿刀的狠茬子，去福源祥踩盘子，连个响都没听见就人间蒸发了！天桥的彪哥吓得连夜把手底下人捆了送局子！疤瘌三让我赶紧滚，说这活谁接谁死！”
刘掌柜脸色一变，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一拍大腿，指着孙掌柜的鼻子数落起来：“咱们可是正经做买卖的生意人！天桥底下那种不三不四的下九流，躲都来不及，你怎么能去碰呢？我之前也就是顺嘴那么一提疤瘌三的名字，你还真去搭理他们？幸亏人家没答应，这要是真沾上你，你那聚文斋还能有好下场？你呀你！”
孙掌柜听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心里暗骂：好你个老狐狸，在这儿跟我装大尾巴狼！明明是你挑的头，现在倒推得一干二净！
但孙掌柜干脆把腰弯得更低，装出一副吓破胆的怂样，顺着刘掌柜的话茬，抬手就给了自己一个轻轻的嘴巴子，连连点头哀叹：
“老哥哥教训得是！哎，我也是被猪油蒙了心，被眼前的进账急红了眼啊！幸亏那疤瘌三没接这活儿，要不然我这聚文斋可真就得赔个底儿掉！”
孙掌柜扶着椅子腿爬起来，大口顺着气，拱着手说道：“还是老哥哥你看得透彻！咱们正经买卖人，哪能干那种掉脑袋的事？我这就回去，老老实实守着铺子做生意，再也不敢动这些歪心思了。您受累，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佝偻着腰，灰溜溜地钻出了后堂。
门帘落下，挡住了外头的风雪。
一迈出瑞庆庄的大门，孙掌柜立刻挺直了腰板，冷笑了一声。
“想拿老子当枪使？现在枪没响，我看你这老狗怎么办！”孙掌柜紧了紧棉袍，回头啐了一口，“福源祥那尊大佛我是惹不起，但你瑞庆庄要是真敢顶风作案，老子就死盯着你！到时候直接去公安局把你点出来！你这送上门来的南城份额，我不吃都对不起自己！”
打定主意，孙掌柜裹紧棉袍钻进风雪里，准备回去就撒开眼线，坐收渔翁之利。
而在后堂屋内，刘掌柜瞬间冷下脸，一脚踢开旁边的椅子。
他在太师椅旁焦躁地来回踱步。“废物！都是一帮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他低声咒骂着，眼看着南城的份额就在嘴边，硬是被这帮窝囊东西给搅和了！
东家已经下了吩咐，要是这事办砸了，他在瑞庆庄大掌柜的位子也就坐到头了。南城的份额就在眼前，要是拿不下，东家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四九城的地头蛇不敢接？那就找自己人！
刘掌柜一把拉开抽屉，抓出一叠钞票拍在桌上，冲着门外低喝：“喜子，滚进来！拿着钱，你连夜骑车去趟乡下老家，找我那几个本家侄子。他们平时在村里就横行霸道惯了，告诉他们，进城帮我办件小事，这钱是定金。干完这票，立刻回村里猫着，天王老子也查不到咱们刘家庄头上！”
正月十五，天刚蒙蒙亮，福源祥后院里灯火通明。
沈砚披着厚实的棉大衣，站在廊檐下。
院子中央停着一辆陈旧的板车。
车上码放着五个红漆大食盒，外面胡乱裹着一层毡布。
“柱子，文学，这车归你们俩。”沈砚抬手一指那辆旧板车。
何雨柱满脸兴奋地凑上前。
“沈爷，您把心放肚子里！今天这趟活交给我，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保准把点心送到天桥剧院！”
他这几天正愁没机会在沈砚面前好好露个脸。何大清千叮咛万嘱咐，要抱紧沈砚的大腿，今天这押车的差事，他必须办得漂亮。
沈砚微微点头，转头看向角落里蹲着的石头。“石头，你远远跟着。别露头，见机行事。”
石头站起身，紧了紧腰带，一言不发，转身先出了后院。
何雨柱抓起扁担，往肩膀上一扛，招呼杨文学推车。
两人推着旧板车，大摇大摆地出了胡同，直奔天桥方向。
他们前脚刚走，陈平安和赵德柱就从库房里另两辆车，车底盘下，装着三套粗壮的铁盘簧。
车面上铺着厚厚的棉被，里面严严实实裹着一百二十份精细的定制茶点。
沈砚从大衣内兜掏出一个蓝皮本，在手里掂了掂。“咱们走大路，从厂区穿过去。”
赵德柱听得直咂舌。那厂区门口全天有带枪的卫兵站岗，平时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沈砚随手翻开手里的本子，那枚鲜红的军方大印十分惹眼。有这硬通货开道，别说厂区，就是关卡也得乖乖放行，一路畅通无阻。
“走吧，别误了梅先生的场子。”
沈砚转身，带着两人推着真车，朝另一个方向稳步走去。
石头胡同。
这是一条狭长的死胡同，两边全是低矮破败的院墙。
昨夜又下了一场小雪，地上的积雪被路人踩实，冻成了一层硬邦邦的暗冰。
何雨柱走在前面拉套，杨文学在后面推车，板车在冰面上不停打滑，车轴发出摩擦声。
“柱子哥，这路太滑了，慢点。”杨文学双脚死死抠住地面。
何雨柱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怕什么！有哥哥我在这镇着，谁敢来找不痛快？今天这活办成了，沈爷肯定高看咱们一眼！”
他满脑子都是事成之后沈砚摆酒请客的画面，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