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祜将自己的那杯握在手里，放至鼻下轻轻摇晃，闻其香气。
言祜：“陛下好记性，草民以前是更喜欢碧螺春一些。
这不是夫人之前回京一趟，说家中或许要多个喜好喝顾渚紫笋的，既然将会是一家人，算是提前统一喜好吧。
就是这顾渚紫笋实在难得，今日也是忍痛带来一点，不多，陛下恐怕得省着些喝。”
陛下也是先端起茶杯放在鼻下闻了闻，才小小的抿了一口。
“嗯……就是这个味儿，这么多年，能煮出真正的茶香的，朕觉得也就你了。
顾渚紫笋珍贵，桑家那丫头年纪轻轻哪会品贡茶，你们一家子倒是宠她。”
言祜将茶具一一擦净、放好，这才安心品起茶来。
言祜：“茶好，换谁煮味道都不会差。
顾渚紫笋再贵也得有人喝，否则也无甚价值。
桑家小七喜欢，就让她喝，总归小四养得起。”
桑嫤明明已经被赐婚给湛甫，此时言祜再提，也就表明了这次下山的目的。
陛下心知肚明，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
“朕还以为小四能使出什么本事，倒是没想到他直接让你出马。
这么看，朕是高估他了。”
言祜勾起唇角笑笑：
“陛下此番倒是冤枉他了，他可没向草民提过半句。
是草民和夫人不忍这么好的儿媳被陛下赐给别人，这才着急忙慌下了山。”
下山的时机早一日晚一日都不希望，今日下山，时机刚刚好。
言祜说着，从袖口中拿出一道折本放到陛下面前。
言祜：“小四有自己的办法，就算今日草民不来，陛下估摸着也是会松口的。
桑家小七，草民虽然从未见过，但她出生时也是让人送了贺礼去的，也知道是桑老爷子和桑老夫人宠在心尖上的宝贝孙女。
夫人说这是一个聪明伶俐、长相出众的女孩子，最重要的是小四喜欢，这是最难得的。”
陛下看了一眼桌上的折本，没动。
按照他的猜测，里面大概会是一些对湛甫不利的消息。
陛下：“那你可知言老爷子为了桑七与小四闹过一阵别扭，因为桑七身子弱，未来恐难有孕。
这事……你也不介意？
言家的未来，你们要放在她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女娃身上？”
言祜失笑：
“那陛下不介意日后二皇子膝下没有嫡出子嗣？
还是陛下知道，桑七丫头就不会在二皇子妃的位子上一直待下去。
朝堂纷争是不会有终结的时候的，也犯不上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娃娃扯进去。
小四不介意的事，我们这在外人，更不必介意。”
的确，陛下知道湛甫不是个专情的，桑嫤能不能生于他而言并不重要，待她失去利用价值，湛甫对她是去是留都无所谓。
陛下的那杯茶已经喝得只剩一个底，言祜伸手提起茶壶，又添了一杯。
陛下：“她是否有价值、有多少价值，可是你家小四赋予的。
如今你能坐在这，不就证明了朕这一步没走错。”
从言初心仪桑嫤开始，陛下就知道桑嫤是个大有用处的。
事实证明，他没错。
陛下：“如今这个时候，桑七与湛甫应当已经拜了堂。
距离你说服朕，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言祜，朕很好奇，这次下山，你给朕究竟准备了什么大礼？”
……
还好之前走过一次有点印象，这次哪怕没有花生带路，桑嫤也没有走丢。
大幸特幸！
来到黑市入口，桑嫤找了个水塘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扮，如今俨然是一副贫苦少年的模样。
衣衫虽然不算褴褛，但也有些破烂，因为不会扎男子发髻，她就只能随意给自己挽了一个还算看的过去的丸子头。
个子小、身形瘦，反正看不到脸，乍一看别人只会以为是个营养不良的十多岁少年。
进入黑市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一副面具。
面具一戴，她也放心许多，总比面巾来的牢靠，也不会那般惹眼。
桑嫤没有在街上停留，怕被言二的人发现，于是她直奔高楼。
刚进去，差点被当成乞丐轰出来，得亏她身上银票不少。
拿出一张，没有招摇，只是快速给店小二看了一眼，表示自己有钱住店。
财不外露这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桑嫤压着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既沉又闷：
“我喜欢安静，给我一间角落的客房。”
店小二连忙带着桑嫤上了楼，上次拍卖时来过一次，桑嫤对这里的布局还没忘。
竞拍的包厢在外围，客房则是在内环。
桑嫤的客房在二楼最东边的一处角落，进去环视一圈，房间不算小，也是真的安静。
桑嫤：“你等一等。”
冲着店小二说完这句话后，桑嫤走到书桌面前坐下。
快速研了一点墨，拿起毛笔在纸上利用陆丞允教授的草书技巧，写了一串既能让人看懂又让人看不出她字迹的字来。
写好后她小心翼翼的吹了吹，把纸递给店小二。
桑嫤：“里面有不同的两副药，帮我去医馆都抓来，最好是不同的医馆。
第一副只需抓药，回高楼后劳烦帮我熬好送来。
第二副需得请医馆的医师帮我研磨成药丸，一副药大抵可以研磨出四颗，我一共要八颗。”
说着，桑嫤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店小二。
桑嫤：“除去房钱和药钱，剩下的都是你的。
但是这件事，还望你保密。
还有，速度要快！”
她等不了太久。
住店和抓药甚至都花不了十两，店小二白得九十两，眼底的兴奋挡都挡不住。
赶紧伸手接过药方和银票。
“客官放心，小的这就去办！”
店小二离开客房后，桑嫤上前去将门栓顶好。
转身取下面具，坐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入洞房一般是晚上，这个时间点应该是拜完堂了，新郎官估计在与宾客喝酒。
按照时间算，距离发病时间应该一段时间。
桑嫤再次打量着这个房间，若是道宁……不，顾恙那边失败了，这里……
将会是她最后的归宿。